第3章
刚开始我没注意。
直到第三年冬天，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董慧芳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夜灯。
她没有开走廊灯，只沿着墙边走。
书房门没关严。
梁越睡在里面，床头放着一杯水，枕边搭着灰色围巾。
董慧芳走进去，把被角往他肩膀下压了压，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梁越没醒。
她站了很久。
久到我端着水杯，手都凉了。
出来时，她看见我，先是一怔，很快笑了。
“吵醒你了？”
我摇头。
“妈，这么晚了，你还进去？”
她把小夜灯关掉。
“他睡觉不老实，容易踢被子。
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冬天一受凉就咳。”
她说得自然。
可梁越已经三十二岁。
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每晚还要母亲进屋掖被角。
我握着水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第二天早上，梁越从书房出来，脖子上多了一道红印。
很浅，像被什么勒过。
我盯着看了两秒。
他立刻把衬衫领子往上扣。
“看什么？”
“你脖子怎么了？”
他动作停了一下。
董慧芳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
“围巾压的吧。
我昨晚看他睡觉还戴着，怕他冻着。”
梁越拿起筷子，没再说话。
我心里那点疑惑，就这么被一句话盖了过去。
可怪事越来越多。
梁越从不在我面前换衣服。
哪怕夏天，他洗完澡也会穿好睡衣才出来。
主卧浴室空着，他宁可去书房旁边那个小卫生间。
我的护肤品放在洗手台上，他从不碰。
我的枕头落到他床上，他会用两根手指拎起来，放回我房间。
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
夜里烧得迷糊，我下意识喊他。
“梁越。”
书房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
“怎么了？”
我浑身疼，伸手想让他扶我起来。
他的脚却停在门边。
董慧芳从另一间房冲出来，比他更快。
“小宁发烧了？”
她扶住我，给我量体温，倒水，找退烧药。
梁越站在门口，看着我。
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发白。
我烧得难受，还是看见了。
他不是不担心。
他像是不敢靠近。
去医院时，医生问家属。
“丈夫还是母亲？”
董慧芳立刻接话。
“我是她婆婆。”
医生看了梁越一眼。
“丈夫过来签字。”
梁越拿笔的手抖了一下。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退到走廊。
董慧芳给我掖好被子，声音温柔。
“他就是见不得你生病，心里怕。”
我闭着眼，没接话。
那次之后，我提出一起去做婚姻咨询。
梁越正在换鞋，闻言低头系鞋带。
“没必要。”
“六年了，梁越。”
我站在玄关，声音有点哑。
“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
他的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董慧芳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小宁，咨询这种事，也要看缘分。
梁越脸皮薄，你一下把他推到外人面前，他更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