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天刚亮,弟弟陪我回去搬东西。
行李早已收拾好,昨天走得急,今天还要回来拿。
我让弟弟在客厅等,自己上楼取东西。
刚拉着箱子走到楼梯口,就听见许清禾的声音。
“站远点,你身上的鱼腥味快把我熏吐了。”
弟弟局促地攥着衣角,已经从客厅退到了玄关。
“我洗过澡,衣服也是干净的。”
许清禾虚掩着口鼻:“洗过还是这个味儿。”
弟弟涨红了脸。
“那我出去等。”
他刚转身,许清禾便叫住他。
“我放在玄关的手表不见了。刚才只有你在这里,是你拿了吧?”
我快步下楼,挡在弟弟身前。
“许清禾,说话注意点。”
“你护着他,也得问问他做没做过。”
弟弟攥紧布袋。
“我没拿,我都没碰过玄关的东西!”
许清禾哼笑:“那你急着走什么?”
“吵什么?”
沈恪从楼上下来。
许清禾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阿恪,你送我的手表不见了。”
“是不是记错地方了?”
“我找过,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委屈。
“那块表对我很重要,我一直戴着。”
沈恪安抚她:“找不到,再给你买一块。”
“我只要那块......”她抬眼看了弟弟一眼,又低头:“算了,就当我自己倒霉。”
弟弟急了:“我说了没拿!”
沈恪看向他手里的布袋。
“把包打开看看。”
我愣住。
“沈恪,我弟说了没拿。”
“看一眼就清楚了,林晚,这么简单的事,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如果不是他拿的呢?”
沈恪没回答,只对阿姨说:
“先把门锁上。”
锁舌落下,弟弟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
“你们什么意思?”
许清禾抱着胳膊。
“你没拿,让我们看看不就行了?”
沈恪扫过弟弟洗得发白的衣服。
“我知道你们家缺钱,想要钱可以直说。偷拿清禾的东西,不合适。”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恪,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晚晚,他是你弟弟,所以我才给他留面子。”
弟弟的脸一下白了。
我爸和弟弟为了沈恪,一个丢了命,一个断了手指。
他明明都知道。
现在却锁上门,认定弟弟偷了一块表。
“好,你要看是吧?”
弟弟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半块碎木板,还有我妈给我带的鱼干。
他翻出口袋,又脱掉外套,扔在地上。
“看清楚了吗?不够是吗?”
他说着脱下背心,伸手去解裤腰带。
“够了!”
我冲过去,捡起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
我替他拽好衣领,生生忍住眼泪。
“沈恪,你闹够了没有?”
他看着我,没说话。
这时,阿姨拿着一块表走出来。
“许小姐,找到了,在您的化妆包里。”
许清禾摸摸脑袋。
“啊,我想起来了,昨晚随手放进去的。”
她冲弟弟吐了吐舌头。
“对不起啊,我弄错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接过表,转身上楼。
弟弟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白。
我把木板装回布袋,拉他往外走。
沈恪开口:“是清禾记错了。”
“然后呢?”
他顿了顿,熟练地拿出手机。
转账提示响起。
“给你弟弟买点东西,别让他往心里去。”
他看见我的行李箱,皱了皱眉。
“拿这么多东西,你要去哪儿?”
我刚要开口,楼上传来许清禾的声音。
“沈恪!我的耳环也不见了,你上来帮我找找。”
他应了一声,又看向我。
“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别在外面待太晚。”
说完,他转身上楼。
门还锁着。
我叫阿姨打开,带着弟弟走了出去。
车开出去很远,弟弟才低声问:
“姐,你以前是不是也总被他们这么欺负?”
我擦了擦他的眼角。
“没事了,以后咱不受这委屈了。”
我取出手机卡,掰断,打开车窗扔掉。
这个号码用了三年。
从前怕沈恪找不到我,睡觉时,我都把手机放在枕边。
后来,他需要我的时候越来越少,我却一直等着。
现在不用等了。
弟弟的手机响了一声。
船厂发来消息:尾款到账,新船可以交付了。
照片里,船身漆得雪白,船头还空着,等我们回去起名字。
弟弟终于笑了。
“姐,妈说等咱们回去,就去买鞭炮。”
我也笑了。
沈恪大概还以为,天黑之前,我会拖着箱子回去。
可我已经准备好,再也不回京市了。
前面的路还很长。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