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上十点，城南的雨下得很大。
我妈那家开了三年的“红记麻辣烫”，被人砸得稀巴烂。
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拎着钢管，把店里的桌椅全部砸碎。
锅底的红油泼在墙上，像极了刺眼的血。
带头的黄毛嚼着口香糖，把一只死老鼠扔进冷柜里。
“接到群众举报，这家店卫生不达标，吃出了死耗子。”
工商局和卫生局的人站在门外，拿着封条。
“苏老板，停业整顿吧。什么时候查清了，什么时候再开。”
我妈站在雨里，碎花裙被淋得湿透。
她看着贴上封条的卷帘门，没有说话。
这三年，她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菜市场进货。
为了省几毛钱的葱姜钱，她跟菜贩子赔笑脸。
她把当年砍人的刀换成了切菜的刀。
现在，全毁了。
黄毛走到我妈面前，用钢管戳了戳她的肩膀。
“苏老板，听说你女儿惹了不该惹的人啊。”
“上面发话了，你们一家子，趁早滚出这片区。”
我妈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黄毛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但我妈最终只是低下头，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几串青菜捡了起来。
“知道了。”
另一边，我爸在赵家名下的会所外站了三个小时。
雨水顺着他的金丝眼镜流下来，视线模糊不清。
他是来借钱的，或者说是来求情的。
林琴的保镖打着黑伞从会所里走出来。
“赵夫人说了，三十万不要了。”
我爸愣了一下，刚要说声谢谢。
保镖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我爸毫无防备，直接跪在泥水里。
“赵夫人的意思是，你们这种垃圾不配留在市一中。”
“钱不用赔，明**动去学校办退学手续。”
“不然，你女儿的案底这辈子都洗不掉。”
我爸猛地抬起头。
“不行！退学了她以后怎么办？”
保镖冷笑一声，一巴掌扇在我爸脸上。
金丝眼镜飞了出去，镜片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大呼小叫？”
几个保镖围上来，对着我爸拳打脚踢。
我爸蜷缩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护着头。
他的衬衫被撕破，露出后背上那****可怖的增生疤痕。
那是当年强行洗去过肩龙留下的印记。
保镖们看见疤痕，笑得更大声了。
“哟，以前还是个***的？”
“怎么现在像条死狗一样？”
一只穿皮鞋的脚踩在我爸的脸上，把他按进泥水里。
我爸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出爆裂般的脆响。
只要一拳，他就能把踩他的人废掉。
可就在他肌肉紧绷的那一瞬间，林琴那句“档案留污点”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
他松开了拳头。
任由那些人在他身上泄愤。
一个小时后，我爸拖着一条瘸了的腿回到家。
他没戴那副金丝眼镜，眼角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正在拿毛巾给我妈擦头发，看到我爸的样子，眼泪瞬间决堤。
“爸，你怎么了？”
我爸慌乱地捂住眼角的刀疤，试图挤出一个往常那种老实巴交的笑。
结果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摔了一跤。念念别怕，爸妈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