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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第二日,我让人把这八年备下的男方物件全部装车送回将军府。
管事回来时,却说当年我母亲留给我压箱底的暖玉护心镜,被扣下了。
那是外祖家传下来的孤品,三年前萧景珩出征北境,我怕他沙场凶险,特意求来塞进他怀里。
管事支支吾吾道:“将军说,沈姑娘若真舍得退婚,便自己去演武场取。”r
我赶到将军府演武场时,远远就听见一阵喝彩声。
场地中央拴着一匹浑身泥污的烈马,那面温润的暖玉护心镜,正被绑在马**后头的木靶上。
**昭骑在另一匹马上,手里挽着长枪,冲周围的副将们吆喝:
“今日咱们练骑射,谁能一枪扎穿那块破石头,本副将赏良马一匹!”
我瞳孔骤缩,提着裙摆冲过去拦在场边:“住手!那是我的陪嫁信物,还给我!”
**昭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故作惊讶道:
“哟,这不是昨天才刚烈退婚的沈大小姐吗?怎么才隔了一夜,就找借口追到府里来了?”
我冷声道:“退婚书已签,两家两清,还请把我的护心镜归还。”
“送出来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再说了,我已经拿它当彩头了,军中无戏言!”
她说着,笑嘻嘻地把长枪抛给看台上的萧景珩,娇声喊道:
“将军,你枪法最准,不如替我扎了这块靶子!扎中了,正好给你和沈大小姐去去晦气!”
萧景珩单手接过长枪,翻身跃下看台,一步步朝场中走来。
我心口猛地一沉,上前死死拦在他身前:
“萧景珩,这面护心镜当年替你挡过一记冷箭,是我娘求了三天三夜才为我求来的!”
他垂眸看着我泛红的眼尾,语气淡淡:“我知道。”
我刚想伸手去拿,他却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扯到一旁。
“退后些,枪尖无眼,别溅了你一身灰。”
破空声骤然响起,我甚至来不及扑过去,长枪已如闪电般脱手而出!
砰的一声脆响,暖玉护心镜应声炸裂,无数白玉碎片混着泥水四散飞溅。
**昭在马上拍手叫好,周围的将士们也跟着吹起口哨。
萧景珩拍了拍手上的灰,从腰间扯下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扔进我怀里。
“昭昭今日练兵兴致高,我不能当众驳她的面子。”
“那块旧玉本就有一道裂痕了,这块是西域进贡的新玉,拿去赔你,够了吧?”
我浑身冰冷地僵在原地,把那块羊脂玉佩扔在脚下,蹲下身去泥地里捡那些碎玉。
锋利的玉石茬子刺破指腹,鲜血混着黑泥染红了帕子。
**昭骑在马上啧啧两声:“翰林院果然穷酸,几块烂石头茬子也值得趴在地上捡。”
我把碎玉一点点包好,刚站起身准备离开,后方的凉亭里忽然飘来几句哄笑。
“萧将军,快听听这句——北境风雪大,妾身新缝了护膝,盼君早归,早日完婚!”
我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去,只见凉亭的石桌上堆着满满一竹筐信笺和旧护膝。
最上面那封信的信封上,还画着一朵我亲手描的红梅。
那是萧景珩驻守边关这八年,我每个月托驿站寄给他的家书。
**昭翻身下马跑进凉亭,随手抓起一封信,用**挑开给大家念:
“来来来,今日喝酒不划拳了,咱们拿沈大小姐的催婚信当酒令!”
“谁能猜中这封信里她哭了几次、求了将军几回,谁就免喝一杯!”
几个副将笑得东倒西歪:“这哪猜得准啊,沈大小姐哪封信里不是哭着求将军早点娶她?”
萧景珩坐在主位上,端着酒碗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成了冰渣。
那八年里,京城每一次落雪,每一次听闻北境战报,我都彻夜难眠地给他写信缝衣。
他明明回信说过,军帐苦寒,全靠我的一纸家书撑过漫漫长夜。
可如今,我的一腔真心被他们垫在油腻的烤肉盘子底下,成了军营里下酒的荤笑话。
我快步冲进凉亭想把信抢回来,**昭却眼疾手快地将竹筐一脚踢到炭火盆边。
“还给我!”我伸手去夺,她却故意松手,任由最上面那叠信纸掉进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起,我徒手伸进炭盆去抓,指尖顿时烫出几个血泡。
萧景珩终于沉下脸,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开,语气里带了几分警告:
“沈婉,够了!不过是几封旧信,你至于在军营里大呼小叫像个泼妇吗?”
我举着被烫红刺破的双手,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发飘:
“萧景珩,看着他们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下取乐,你也觉得很威风,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