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承煜住院第三周,家里终于把所有事都吵开了。
这些话不是他们主动来告诉我的,是亲戚拐着弯传到我耳朵里的。
闻承煜车祸之后,伤一直反反复复。
外面的医生看不好,闻家就开始四处打听别的法子。
后来真让他们找到一个会看命的人。
那人看完生辰后,说闻承煜后面还有几道劫。
不一定会死,但每一次发作,都可能伤在最要命的地方。
想避过去,就得找一个命格相合的人,知情承接。
奶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她把家里的旧册子翻出来,又拿着我和岑语棠的生辰反复去对,最后只算出我能接。
闻母起初不是没犹豫过。
毕竟要让一个姑娘替自己儿子受灾,这话说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听。
可奶奶劝她。
“先用姻缘香把人定下来,再把婚事做实。外头的人只会当成老规矩,不会有人多问。”
“等结了婚,她就是闻家的人,到时你们多照顾她一些,多补偿她一些,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一句“过去了”,听得我想发笑。
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的时候,大概谁都没想过,那些病,那些血,那些半夜咳到站不稳的时刻,要怎么过去。
闻承煜知道自己需要有人挡灾。
可他一直以为,替命只是让我身体差一些,养几年就能好。
奶奶劝他说,只要婚后对我好,只要让我觉得自己嫁得值,我就算吃点亏也不会闹。
他信了。
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已经算仁至义尽。
至于岑语棠,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有风险。
所以她不肯嫁。
她不是没哭过,也不是没求过。
后来发现没人能替闻承煜挡的时候,她才慢慢松了口,看着我被推了出去。
爸妈那边,最开始只知道我婚后会体弱,需要好好调养。
他们没问得更细,也不想问得更细。
可结绳那天,我掌心流了血,他们还是按着我,催着仪式快点继续。
那一刻开始,谁也别想再说自己不知情。
晚上整理旧东西时,我翻出一本很薄的笔记本。
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我婚前写的旅行计划。
第一页写着一个海边小城,旁边还夹着当年查好的车票截图。
那时我刚工作没多久,攒了点钱,想着给自己放个短假。
可后来婚事来得突然,再后来闻承煜车祸恢复得慢,我的计划也就一拖再拖。
等到我真正嫁过去,每天忙着照顾他,忙着压下自己的病,连这本本子都没再翻开。
我抱着膝坐在地上,看了很久。
最后拿起手机,订了一张短途**票。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我盯着屏幕,忽然很想哭。
可我没有哭,只是把车次截图存了下来。
另一边,闻承煜也让人去收拾过婚房。
这话是后来说到我耳边的。
听说他一个人站在卧室里站了很久。
床头那盏小夜灯是他以前特意挑的,说我怕黑,亮度不能太刺眼。
床边柜里还放着他提前备好的药。
鞋柜里有一双新的拖鞋,衣柜里还有按我尺寸买的家居服。
可那些东西,我一样都没拿走。
它们整整齐齐放在那儿,像一场没做完的戏。
而我,早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