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4章


另外还抓了数副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的洗药和散剂,这是给大舅杨大成准备的。

光是这些药材,就花去了整整二两多银子。

最后,她又扯了两匹结实耐磨的藏青色粗布,给外婆和舅母裁衣裳用。

这一圈采买下来,十两银子去掉了整整八两。

摸着怀里剩下的二两碎银,沈慈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马车出了清平县南门,沿着坑洼不平的官道一路向南。

官道两侧的田野里,景象远比城里凄凉得多。

龟裂的泥土泛着白碱,田里的庄稼矮小干瘪,玉米杆子枯黄得像一把把干柴,棒子上连几颗像样的谷粒都结不出来。

路边不时能见到衣衫褴褛的农汉蹲在田埂上,对着干涸的灌溉沟渠发呆,脸上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一般。

大旱之年,秋收几乎绝收。

沈慈掀开布帘看着窗外,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颠簸了近一个时辰,午后未时初,马车终于拐进了柳树沟的地界。

村口那几株大柳树的叶子早已落了大半,蔫头耷脑地垂在干裂的土路旁。

沈慈让赵老汉把马车停在村外偏僻的打谷场旁,免得大车进村太扎眼,引来旁人的非议。

她自个儿先跳下车,一手提着两大包药材和布匹,快步朝着杨家的小院走去。

刚走到柴门口,一股浓烈发苦的草药味混杂着破败的霉味,便迎面扑了过来。

原本就破旧的土坯院墙塌了半截,也没人修补,只用几捆干枯的苞谷杆子草草挡着。院子里静得吓人,连只母鸡下蛋的动静都没有。

“外婆?大舅?”

沈慈推开柴门,唤了一声。

堂屋的草帘子猛地掀开,大舅杨大成瘸着腿跌跌撞撞地挪了出来。

不过半年不见,杨大成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两颊深深凹陷进去,头上的白发添了一大半,身上的粗布短褂破得不成样子,腰间紧紧勒着一根草绳。

见到站在院子里的沈慈,杨大成浑浊的眼里猛地一亮,手里的拐杖险些脱手掉在地上。

“慈……慈丫头?你怎么……你怎么今儿回来了?”

杨大成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屋里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舅母和二舅母满手面灰地跑了出来。

两人身上的粗布衫洗得发白,眼角全是通红的血丝。

“慈儿!”

大舅母一把抓住沈慈的胳膊,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你可算回来了……你外公他……他快熬不住了啊!”

沈慈心头猛地一沉:“外公怎么了?初五走的时候不是还能坐起来喝粥吗?”

“快……快进屋瞧瞧吧,前几日又受了风寒,昨儿夜里就一直在倒气,连水都喂不进去了……”

大舅母抹着眼泪,拉着沈慈就往正房西屋跑。

沈慈顾不上多说,快步进了里屋。

屋子里昏暗潮湿,炕头上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光晕摇摇欲坠。

外婆正趴在炕沿边低低地哭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满脸都是纵横的老泪。

炕上的杨老汉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如枯木,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沉重而短促的拉风箱声。

整个人干瘪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病入膏肓的境地。

沈慈快步走到炕前,伸手搭在老人的干枯的手腕寸关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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