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程序开始后的第一天,程逸舟听见了所有关于宋时宜的流言。
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玩笑的话,像密密麻麻的针,扎进耳膜。
第二天,他重新经历了她被许南乔扇耳光的场景。
这一次,被按在地上的人变成了他。
第三天,是教务处那句“没有学校会要你”。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亲眼看见宋时宜拿走转学手续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替她说话。
**天,他回到水房。
系统让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把水杯砸向她的额头。
鲜血沿着宋时宜的眉骨流下,她却没有躲,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一个解释。
程逸舟扑过去想阻止,手却直接穿过画面。
“别砸!”
他的声音撞在墙上,空荡荡地回响。
系统没有回应。
第五天,他被迫再次站在河岸边。
宋时宜在水中挣扎,许南乔哭喊着救命。他看见自己朝许南乔转身,看见宋时宜的手从他衣角滑落。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她当时有多绝望。
她不是不会游泳。
她只是相信,他会救她。
第六天,程逸舟去了宋时宜家的院子。
他替奶奶擦拭牌位,把被踩烂的花一片片捡起来,又买了一束新的白菊,放在最前面。
“奶奶,对不起。”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
“我没有照顾好她,也没有照顾好您。”
风吹过院门,像有人轻轻叹气。
第七天,系统终于给了他一句提示:
惩罚完成。
观测对象是否选择遗忘?
程逸舟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不要。”
保留全部记忆,将永久承受悔恨。
“我选这个。”
确认?
“确认。”
他知道,这份悔恨不会让宋时宜回来,也不能替她承受那些伤害。
可至少,他不能再把她忘掉。
系统没有告诉他惩罚会持续多久,也没有告诉他宋时宜去了哪里。
他只能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去看心理医生,努力把自己从那场噩梦里拖出来。
医生问他:“你活下来的理由是什么?”
程逸舟沉默许久,回答:“记住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拼命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如今轮到他带着她留下的光,继续活下去。
同一时刻,另一个世界里,宋时宜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陌生的病床上,窗外阳光明亮,床边放着一张新的身份卡。
***已开启。
宿主宋时宜,欢迎重新开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听见程逸舟的声音。
也是第一次,觉得安静并不可怕。
她在***里重新学着和人相处。
第一次有人替她留门时,她愣了很久;第一次有人问她疼不疼时,她下意识说没事,随后才想起,这里没有人会因为她示弱而嘲笑她。
她开始接受别人的善意,也学会在不舒服时开口拒绝。
每一次清醒,都是她从过去走出来的一小步。
她也重新学会了笑。
不是为了哄谁开心,不是为了掩饰委屈,而是因为午后的阳光刚好落在书页上,因为食堂里的汤比昨天多了一勺,因为她终于能独自走过那条狭窄的巷子。
系统偶尔会播报原世界的消息,她从最初的沉默,到后来只说一句“关闭”,再到最后连听都懒得听。
她的生活里开始出现新的名字、新的课程和新的目标。
那些曾经被程逸舟占满的空白,终于被她自己一点点填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