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7
安安下葬那天,我给她换上了厚厚的棉衣。
那件衣服,她一直嫌不好看。
每次出门,都要跟我商量能不能穿裙子。
我摸着她的照片,小声跟她道歉。
“这次听妈**。”
“别再冻着了。”
陆承洲站在我身后,怀里抱着一只粉色兔子。
是安安去年跟他要过的。
他当时嫌她玩具太多,一直没买。
现在他买来了。
连同一车没拆封的礼物。
我看了一眼,让人全部搬走。
他抱紧兔子,不肯松手。
“安安喜欢这个,让我给她放进去。”
“她去年要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给?”
他眼睛一下红了。
“我那时候工作忙,我忘了……”
“那就继续忘着。”
我把最后一把土撒下去。
“她现在用不上了。”
陆承洲膝盖一弯,跪在墓前。
“安安,是爸爸错了。”
“你回来,爸爸什么都答应你……”
我听不下去,转身就走。
他追上来,想替我挡风。
我躲开了他的手。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给你。”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
“知宁,我们不能——”
我回头看他。
“不能什么?”
他看着我打着石膏的手臂,声音哑了。
“你伤还没好,一个人怎么生活?”
“你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伤着?”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往外走。
他跟在后面,一遍遍说对不起。
直到我上车,他还扶着车门。
“你恨我,打我,怎么罚我都行,别不要我。”
我看着那只挡在车门上的手。
昨晚,他就是用这只手,把我的手指从门框上一根根掰开。
“陆承洲,我求你的时候,你放过我吗?”
他慢慢松了手。
出院后,我住进朋友替我租的房子。
陆承洲每天都来。
送饭,送药,送安安以前喜欢的花。
我一次也没开门。
他便坐在楼梯间等。
朋友来照顾我时,他抓住人家的袖口。
“她今天吃饭了吗?手臂还疼不疼?”
朋友把他推开。
“你真想让她好一点,就别再来了。”
他还是没走。
有天夜里,我被敲门声惊醒。
门外是他压得很低的声音。
“知宁,我找到安安的平板了。”
我打开门。
他立刻站起来,眼睛里竟然有了一点亮光。
我伸手。
“给我。”
他把平板递过来,却没有立刻松手。
“里面有安安录的视频,我还没看,你能不能让我一起——”
我用力往回抽。
他怕碰疼我的手,终于松开。
“那你看完,告诉我一声,她有没有提到我。”
我关上门。
平板里有几十段视频。
安安对着镜头练习唱歌,想在圣诞节唱给爸爸听。
最后一段,她抱着包装好的礼物,问我:
“妈妈,爸爸收到这个,是不是就愿意早点回家了?”
我把声音关掉,抱着平板坐了一整夜。
门外,陆承洲一直没走。
我没有告诉他,安安给他准备过礼物。
那是我女儿最后一点心意。
我不想再交给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