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兆麟已经到了,一身简净劲装,是来接我的。
沈觉非面上温和笑意一点点敛尽,神色淡了下来。
「贺小姐与我有约。」
谢兆麟上前半步,自然地站到我身侧。
我向沈觉非淡淡一礼,便随谢兆麟出门。
走出很远,我还能感受到背后那道目光,冷冷地追着我们的背影。
贺凌春这时才从回廊后走出来,轻轻挽住沈觉非的臂弯。
柔声问:
「世子,怎么了?」
沈觉非收回目光,勉强扯出笑意,把食盒递过去:
「无事,喏,都是你的。」
第二日。
谢兆麟带我去书肆挑古籍。
他熟稔兵书舆图。
而我善观阴阳五行、推演格局。
翻到一卷残破旧兵志,随口闲谈,竟处处契合。
他说起边关布阵的难处,何处易伏、何处易遭水患。
我顺着五行生克,随口点了一句地势宜忌。
谢兆麟眸色骤亮,倾身同我深谈,不肯放过一字。
我们挨在一处,低声论策,沉浸在书卷里。
全然未曾留意转角暗处的人影。
沈觉非立在书架阴影里。
他没有上前搭话,只是远远看着,脸色沉了几分。
贺凌春依偎在他身侧,声音压得轻柔:
「姐姐许是怨世子迟迟未定婚事,才故意这般。」
「可婚嫁本是父母之命,哪里由得她任性。」她抬眼,语气笃定,「世子不必忧心,姐姐心里原是有您的,想来不会真的移情,最后也会应允入府做妾。」
沈觉非指尖紧了紧,眼底藏着不甘。
又自欺地问:「她只是想激我吃醋,对不对?」
贺凌春腼腆垂眸一笑:
「世子聪慧。」
「那好。」沈觉非冷了声,「我偏不上这个当。」
第三日。
我们相约兜率寺拜访枯木方丈。
石案之上,我摆开筹子卜卦。
谢兆麟安坐一旁,静静看我落筹。
我同他细说卦理:
「吉凶从不是死局,人心、地势、时机,样样都能扭转气运。」
他听得专注,低声接话:
「边关战事正是如此,贵在顺势而变,不能死守旧法。」
这话撞进我心里。
沈觉非素来只把我这套术数视作旁门左道,隐隐厌弃。
从不愿静下心听我多说一句。
枯木方丈**长须,笑意高深:
「施主,卦理、战事是这般,姻缘亦是同理。」
「人心、外势、时机到了,天命亦可转圜。」
我面上静如平湖,心口却猛地一跳。
耳尖发烫,慌忙局促地四下瞥了一眼。
余光里,谢兆麟瞧着镇定自持。
喉结却不住滚动,耳尖早已浸上一层薄红。
方丈见状,笑意更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