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江屿端着面出来,看见我站在冰箱前,脚步顿了一下。
“芒果是陆鸣寄存的,他宿舍冰箱坏了。”
“白板呢?”
“也是替他记的,他那个脑子,转头就忘。”
他伸手抹掉那行字,重新写上“许棠不能吃:芒果”。
一笔一画,跟十二年前一样认真。
写完,他捏捏我的耳朵:“这下放心了?”
我看着那块白板,忽然分不清,他抹掉的到底是哪一行。
周五傍晚,我去商场取表。
我做了一年家教,攒下八千六,挑了他念叨过很久的那块机械表。
柜姐帮我刻字,问我刻什么。
我想了想:“备忘录第一条。”
她笑:“你男朋友一定很宠你。”
我也笑了。
三十一号那天,他就是了。
取完表下楼,路过一楼的甜品店。
玻璃窗里,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
对面是程柚,她面前摆着一块芒果千层。
他低着头,用叉子把千层上的奶油一点点刮掉。
程柚嫌奶油腻,他记得。
就像他从前记得,我吃蛋糕只吃奶油。
他刮干净了,把盘子推过去。
程柚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他偏了偏头,最后还是张嘴吃了。
他从小不碰芒果,说一闻到这股味,就想起那辆救护车。
我站在玻璃外,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屿:“在图书馆帮陆鸣占座,晚点给你带夜宵。”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转身,把装表的盒子抱得更紧了些。
那晚,夜宵一直没来。
十一点,周蔓爬上我的床,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看程柚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便签纸。
字迹又潦草又锋利,我闭着眼都认得。
“柚:最爱芒果,奶油要刮掉,怕冷,十号前后痛经,备红糖。”
配文:“有人比我自己还记得我。”
那格式,跟他当年给我写的那张一模一样。
连末尾画的那个小勾,都一样。
周蔓翻到评论区,指着陆鸣的头像,冷笑了一声。
“陆鸣还点了赞,你知道他女朋友在南京吗?异地三年,下个月订婚。”
我愣住了。
蛋糕,发夹,电话,芒果,白板。
江屿给我的每一个解释,都落在陆鸣身上。
可陆鸣,从来就没追过程柚。
我给江屿打电话。
响了很多声,他才接,那头很安静。
“便签是你写的?”
沉默了几秒。
“她说想学怎么照顾人,问我要了个模板。”
“模板上写她痛经?”
“陆鸣快订婚了,江屿,你还要拿他挡几次?”
他的呼吸重了一下,语气忽然冷了。
“许棠,你查岗查上瘾了?”
“我追了你两年,你一句准话都不给,现在倒管起我写什么字了?”
这是他第一次,拿“你还没答应”来堵我的嘴。
我攥着手机,喉咙又开始发紧。
这一次,跟芒果无关。
“三十一号。”我说,“三十一号,我给你答复。”
那头静了很久,他的声音才软下来:“好,我等你。”
挂断前,我听见那头有人小声喊。
“学长,水开了。”
他捂住了话筒。
可我还是听清了。
“乖,红糖水趁热喝,别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