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我已经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收回来了。”
出院两个月后,我已能在康复师陪同下短时间外出。
最初,舞团每天把排练视频发给我,我在家修改动作。
身体稳定后,我才每周去两次排练厅,坐在最前面参与《溯光》的复排。
顾砚川每天来一次。
粥、药、鲜花,从未间断。
念安一次也没有收。
他便把东西放在门口,再发消息提醒我粥要趁热,药要饭后。
那天,他堵在公寓门口,手里拎着祛疤药和股权转让文件。
“晚晴母子以后不会再进那个家。”
“房子和股份都给你,星野的抚养费由信托支付。”
“我不会再见他。”
他拧开祛疤药,挤出我每次使用的分量。
“你皮肤容易过敏,我让医生换了成分。”
这点体贴若放在从前,足以让我心软。
如今我只问:“苏星野不是你儿子了吗?”
顾砚川怔了一下。
“我是在向你证明,你和念安更重要。”
“你还是没有懂。”
我打开门。
客厅里放着那台故事机。
顾砚川眼里亮起一点光:“你还留着。”
念安从房间走出来:“因为还差一段。”
她装上电池,按下播放键。
“星野,别怕打雷,爸爸在。”
“星野,只要你回头,爸爸永远坐在第一排。”
九十九段录音依次闪过。
顾砚川的脸色变白,伸手想关机。
念安按下第一百段。
机器里传出她稚嫩的声音。
“妈妈说,不认识的人才叫先生。”
“所以,顾先生,晚安。”
“以后打雷,我不会再找爸爸了。”
“找不到的人,就不用一直等。”
她停了一会儿。
“前面九十九个故事都是星野哥哥的。”
“这一个给你。”
“以后你听见,就知道我不等了。”
录音结束后,屋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念安把故事机放进他怀里。
顾砚川蹲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念安,爸爸可以重新录。”
“你想听什么,爸爸每天都讲。”
“我以前想听的时候,你说我有妈妈。”
女儿退到我身后。
“现在我还是有妈妈。”
那一步比任何责骂都重。
顾砚川坐了很久,才抬头问我: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真的爱你?”
“我相信。”
他眼里亮起一点光。
“我相信你爱过我,也爱念安。”
“你给我婚姻,便觉得我们不该再要陪伴。”
“你给星野陪伴,又觉得他不该再要名分。”
“你不是给了两个孩子两份父爱。”
“你是把念安的那一份拆下来,装给了他。”
顾砚川喉结滚动:“我会补回来。”
“孩子七岁时空着的第一排,八岁再坐,不叫补回来,只叫迟到。”
他攥住我的手:
“你不能替念安决定一辈子。”
“她还小,长大后会需要爸爸。”
“所以我向****,让社工和法官听她自己说。”
我把材料放到他面前。
顾砚川苦笑:
“我不是舍不得钱,也不是怕别人笑。”
“我只是怕名字一落下去,你们就真的不要我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车祸那晚,我们就已经不要你了。”
他最终没有当场同意。
离开时,却紧紧抱着那台故事机。
走廊灯熄灭后,我仍听见门外反复播放:
“顾先生,晚安。”
他终于拥有了第一百段录音。
却再也不是女儿口中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