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把棉袄往炕沿上一搁，两步走过去，一头扎进王德发怀里，搂得紧紧的。

“我以为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候。”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有点发颤，“村里人都说你是二流子，那天晚**踹门进来，我……我当时都不想活了，可我胆小，不敢死。后来你说要娶我，赵保顺也点了头，我想着先顺着你，等你哪天不注意，我就偷偷跑了。”

王德发搂着她，没插话，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可后来我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柳芳仰起脸看着他，眼圈红着，嘴角却带着笑，“你把炕上最暖和的地方让给我，我流口水流你一身你也不嫌弃，从来没跟我红过脸动过手，还给我买最好的东西，那花生糖我自己都舍不得买。我一个寡妇，你还愿意给我办婚礼，热热闹闹地摆酒。王德发，你到底为啥对我这么好？”

王德发低头看着她，拿拇指把她眼角那点湿意蹭掉：“傻丫头，你是我媳妇了，我不疼你谁疼你？行了，别煽情了，我先睡会儿，下午还得去县城呢。”

柳芳破涕为笑，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午饭过后，王德发睡得正沉，柱子已经牵着驴车到了院门口。李秀梅烙了几张猪油饼子，王德发被叫起来吃了两张，油汪汪的，满嘴香。李秀梅一边看他吃一边说：“我上午在茅房后头搭了个**，把那五只小猪仔养进去了，挺能吃的，一上午造了不少泔水。”

王德发点点头，从分好的野猪肉里挑出两条后腿，自己和柱子一人一条，又割了块肥膘厚厚的五花肉，拿油纸包好。猪头和下水没动，其余的全搬上驴车。赵保顺那边得打发好了——大队长帮着张罗婚礼，又陆陆续续给办了护林员的手续，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一个钟头后到了县城，王德发直奔小刘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小刘抬头一看是他俩，笑呵呵地站起来：“哟，德发兄弟，你咋来了？又打到好货了？”

“猜猜这回打的啥？”

“哎哟，德发兄弟的手段，就是打下来条龙来我也信。”

“龙倒是没有，不过你肯定喜欢。”王德发朝外头努了努嘴。两人出了办公室，柱子把驴车上的麻布一掀——一头大野猪趴在上头，少了后腿和猪头，可那体格、那膘肥肉厚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刘眼睛瞪得溜圆，围着驴车转了两圈，嘴里啧啧连声：“你俩打的？这玩意儿少说三百斤！”

柱子腰杆挺得溜直，绘声绘色地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打了四枪没死，野猪撞树獠牙***拔不出来，王德发怎么闪身、怎么挥刀，讲到激动处还比划了两下。

小刘听得直吸凉气：“厉害厉害，这野猪肉肥，炼油最好，我按一斤两块收，成不？”

“成。”

过秤，二百二十斤，四百四十块。王德发接过那沓大团结，数了四张，不动声色地塞进小刘口袋里。小刘还想推，被王德发按住了手背：“我还有事求你。”

“尽管说。”

“我媳妇想参加高考，缺一本高中地理和一本英语书，能帮我搞到不？”

“这事儿啊，简单。”小刘把车钥匙拿上，“我姐在县中学教书，我骑车带你去。”

到了县中学门口，小刘掏出一包大生产，抽出一根递给门卫大爷：“大爷，帮忙喊一下刘晓婉，说她弟弟有事找她。”

大爷笑呵呵接了烟，朝里头喊了一嗓子。王德发瞅着小刘手里那包烟：“你还会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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