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两人拖了一路,用了两个多钟头才把野猪拉回王德发家院子里。
院子里动静闹大了,西屋东屋的灯先后亮了。李秀梅披着棉袄第一个冲出来,看见王德发浑身是血站在当院,腿都软了,三两步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发子!你咋了?咋浑身是血?”
柳芳紧跟着从东屋跑出来,看见这架势也扑了上来,从另一边抱住王德发胳膊不撒手。
李秀梅抱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手松了松,往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给柳芳。她退到一边,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嘴里嘟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王德发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压低声音说:“我没事,血是野猪的。都小点声——这头猪三百多斤,别让外人知道了,眼红。”
柳芳和李秀梅这才注意到地上那坨黑乎乎的大东西,倒吸了一口凉气。柱子把麻袋里的小猪仔往地上一倒,五六只小东西在院子里四处乱窜,被柱子一只一只抓回来圈在灶房墙根底下。
天慢慢亮了。王德发拿尖刀开始分肉,柱子负责洗下水,柳芳和李秀梅架起大锅烧开水刮毛、熬猪油。这头野猪肥得出奇,光肥膘和板油就熬出来将近三十斤油,装了两大罐子。柳芳把一罐推到柱子跟前:“这罐是给你的,拿回去给你奶炖菜吃。”
柱子正在井台边上洗猪大肠,洗一截呕一下,洗一截呕一下,脸都绿了:“发哥,这玩意儿臭味这么大,真能吃?”
王德发蹲在灶台边上往罐子里装油,头都没抬:“不仅能吃,还贼拉好吃。等我去县城买点料回来,给你卤一卤,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柱子将信将疑,把洗好的下水搁进盆里。王德发让他端到院子角落,拿铁锨刨了个雪坑,把盆往里一搁,上面盖了厚厚几层雪:“先埋着,等我从县城回来再收拾它。”
柱子把最后一截大肠洗完,两只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还是觉得那股味儿往鼻子里钻:“发哥,你说的溜肥肠,真能有那么好吃?”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王德发把最后一勺油刮进罐子里,直起腰来搓了搓手,“猪肉、猪骨头、猪头、猪蹄子,该冻的冻上,该腌的腌上。剩下这些下水,等我从县城带料回来,好好弄一顿。到时候你把你奶也扶过来,老人家吃点软烂的,正好。”
柱子嘿嘿笑了,扛起那罐猪油往家走,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发哥,那几只小猪崽子呢?”
“先养着,等开春了看是留着下崽还是杀了吃肉。你回去补个觉,今儿下午去趟县城。”
柱子抱着那罐猪油回了家。
王德发伸了个懒腰,推门进了东屋。
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热乎,空气里混着雪花膏的香味和柳芳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气息。王德发把身上那件被野猪血浸透的棉袄脱下来,正琢磨着往哪儿搁,柳芳从炕上坐起来,伸手接了过去。
“放那儿吧,我一会儿洗。”
王德发随口说了句:“辛苦了,芳芳。”
柳芳的手停在半空,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诧异。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话她听过——李秀梅三天两头说“芳芳你歇着,我来芳芳别动手,搁那儿”,可那是嫂子客气。从王德发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辛苦了”,分量完全不一样。她一个寡妇,嫁了村里最混的二流子,本来以为这辈子就是凑合着过,没想到这个男人把她当人看,当媳妇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