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北方的冬天过去一半,我脸上反反复复的痘,在校医院的药膏底下平了。
隐形眼镜试了八次才戴上。
摘了那副黑框,世界亮得晃眼。
队里的女生拉着我去修了眉毛,又教我把头发扎起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我看了很久。
也说不上多漂亮,就是干净了,精神了。
队里的训练很苦,每天下午四个小时。
***按到手指发麻,题库翻到卷边。
没人叫我书**。
在这里,会背书的人,是宝贝。
省赛在邻市办。
出发前一晚,我在走廊背题,沈确路过,停下来。
“紧张?”
“有一点。”
他往我手里塞了块巧克力。
“血糖稳住。你只管按,错了算队长的。”
半决赛,我们落后两分。
最后五题,我连按四题。
决赛最后一题,***又在我手里。
题目是一颗卫星的名字,我按下去的时候,手都没抖。
我们是冠军。
赛后有记者采访,问我怎么做到的。
我说,看书。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
我说,真的,就是看书。
颁奖的时候,灯光很亮,台下很多人。
队友给我涂了点口红,我没有擦。
我第一次没有低头。
回学校的大巴上,沈确把奖杯塞进我怀里。
“拿着,你的分量最重。”
我说:“大家一起赢的。”
“嗯。但最后一题,全队只有你敢按。”
他看着窗外,忽然又说。
“你第一次来选拔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站上去。”
“为什么?”
“你坐在最后一排,眼镜片上有个指纹,都顾不上擦。”
“题目一来,你眼睛比谁都亮。”
我笑出了声。
他转过头看我,也笑。
大巴摇摇晃晃,暖气很足。
原来被人记住,是这种感觉。
学校的公众号发了喜报,配了颁奖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长发,笑得敞亮。
我把照片发给我妈。
她回得很快。
“拿奖有钱吗?”
我看了两秒,没回。
喜报也传回了南方。
有人转到了那边的校园墙,问这是不是我们学校出去的交换生。
评论区有人认出我。
“这不就是那个书**吗?”
这一回,没人跟着笑。
底下一排回复。
“人家省赛冠军,你呢?”
我看着那些字,心里很静。
南方的旧同学也陆续发来消息。
“许知,这是你?”
“你去北方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一条都没回。
那些人里,没有一个,在我被骂的时候替我说过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