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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前一周,程越来了。
他是我大学室友,也是三年前帮我牵线投资的人。
他进门看见我的石膏,气得把包往桌上一扔。
“沈南寻,当年我劝你留点钱,你说什么来着?”
“说以后宋钰跟你就是一家人,不分谁的钱,你还问我借那么多钱。”
“现在呢?你看看变成什么样子!”
程越红了眼,把一个牛皮纸袋塞过来。
里面是爸爸老房子的卖房合同,还有我当年卖名表的转账单。
房子卖了三百八十万,加上名表和积蓄,一共四百六十万。
我又借了程越一百四十万,凑齐了六百万。
那年卖房时,我急着出手换现金,价格一降再降。
连最后一次坐在阳台爸爸打的木凳上晒太阳,我都没顾上。
当年宋钰公司的工资发不出来,供应商天天堵门。
她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整夜不睡。
我怕她知道是我的钱会拒绝,便托程越以他公司名义,签了一份代持投资协议。
钱到账那晚,她高兴得搂着我转圈。
我笑着说:“阿钰,我们是不是快有自己的家啦?”
她抬头亲我的脸:“当然。”
结果是她有了公司,我没了家。
程越把当年签的欠条放在我膝上。
“上个月你还完了我的钱,欠条还你。”
“投资合同约定上市后开始分红,现在流程能办了,你签字,我帮你要,以后你也有保障。”
我刚拿起笔,门便开了。
宋钰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
“程总?”
她翻了两页,脸色渐渐变了。
“这笔钱......是南寻的?”
程越看向她,声音很冷。
“你以为我凭什么平白拿六百万救你?他卖的,是**爸留给他唯一的房子。”
宋钰拿着合同,指尖不停颤抖。
“南寻,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低头看着合同上那串熟悉的门牌号。
“你那时已经快撑不住了。我不想让你觉得,公司的难关还得靠男朋友卖房来解决。”
她急着问:“后来呢?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抬眼看她。
“后来,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程越走后,宋钰在床边站了许久。
“我把房子买回来。”
我摇头。
“房东早换了。人家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生活。”
我轻轻摸过那张卖房合同。
爸爸以前总在门框上给我量身高,盼着我能长得再高点。
他说等我结婚,要让我带着妻子回家吃饭,他来做拿手的香辣蟹。
如今人也走了,什么也都没留下。
宋钰弯下腰,声音哽得厉害。
“南寻,给我一次机会。我把那些年欠你的都补上。”
我望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竟还隐隐有一丝难受。
毕竟六年不是假的。
我曾真心盼着她的公司好,盼着她睡个安稳觉。
只是那个人早就不再需要我的安慰了。
我把合同从她手里抽出来。
“宋钰,不必还了,既然是投资,便是你情我愿。”
我当着她的面签好确认书,递给程越。
“以后按合同分红,其他不用。”
宋钰伸手想留我,最后只抓住病床的栏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六年前初见那晚,我追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她从没叫我闭嘴。
可人会变的。
我也是。
“宋钰,我们到这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