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我没有立刻问顾砚。
他抱住我时的力道太紧,紧得像曾经失去过一次。
我怕自己当面开口,会被他的眼神带偏。
我先找了顾临。
“顾砚为什么知道我的小名?”
顾临替我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过当年的事故资料。”
“我还没说事故呢,再说,资料上不会写小名。”
顾临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也许伯父伯母提过,他记性一向很好。”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却没有正面回答。
我盯着杯中的水,没有接话。
顾临坐到我对面,声音依旧温和:“大哥最近做了很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你会动摇很正常。”
我抬头:“我只是问小名。”
“我知道。”
他笑了笑,“但一时心动和适合结婚是两回事。别因为几天的冲动,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没说一句重话,甚至处处在替我考虑。
可我第一次觉得,他的温柔像一张网。
它不会勒疼我,只会悄无声息地把所有出口封住,再告诉我,留在原地才最安全。
顾临很快接到工作电话,需要提前返程。
“车已经在山下等了,你和我一起走。”
他说得自然,仿佛我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过去我大概会点头。
这一次,我却说:“我想留下。”
顾临脸上的笑凝固了半秒。
“天气预报说会下雪。”
“大家都在,不会有事。”
他沉默片刻,替我把衣领整理好:“好。伯父伯母问起来,我替你解释。”
那句话像体贴,也像提醒。
我仍没改口。
不远处,顾砚低头折着一张地图。
听见我的回答,他反复折错的纸终于顺利展开。
旁边的发小瞥见他压不住的唇角,刚要笑,就被他冷冷看了回去。
当晚,大雪封山。
我淋过冻雨,半夜便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有人将体温计塞进我腋下,又每隔半小时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
静音闹钟亮起时,我勉强睁开眼。
顾砚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半。
他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得比看公司报表还紧。
“还烧吗?”
我嗓子发干。
“三十八度六。”
“你怎么在这?”
“其他人睡了。”
他端来一碗冲得过稠的燕麦,显然从没伺候过人。
“空腹不能吃药。”
我吃了两口,困意再次涌上来。
体温计掉进被子里,顾砚伸手去找,我无意识攥住他的手腕。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顾临……”
我烧得糊涂,只记得有人在照顾我,本能叫出最熟悉的名字。
顾砚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他没有抽回手,只用另一只手把被角掖好。
“不是他。”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带着一点不甘。
后半夜我再次醒来,顾砚伏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还被我抓着,手机落在一旁,屏幕停在我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是我几个月前随手发的晚餐照片。
点赞列表里没有他。
可浏览记录显示,他来过很多次。
天亮后,我退了烧,顾砚却开始咳嗽。
他嗓音沙哑,仍面不改色:“只是顺手照看一晚。”
周驰端着早餐进门,差点笑出声:“顺手守一夜,顺便每隔半小时量体温,再顺便把医生电话打到占线?”
另一人接话:“这算什么,他以前——”
顾砚抬眼。
那人立刻低头喝粥:“以前也挺热心。”
我把感冒药递过去:“吃了。”
“不用。”
“你要是传染全车,回去大家都得找你报销医药费。”
顾砚这才接过药,耳根却莫名红了一点。
周驰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得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午后雪停,有人提起圣诞将近,山下教堂会举办烟花庆典。
“平安夜的礼物不能随便送。”
一个女孩说,“尤其是女孩亲手做的,花了时间,送给谁,就说明想和谁过一辈子。”
她转头问我:“沈意,你准备送给谁?”
说完,她一顿。
“嗐,你当然是送顾临了,瞅我这记性,你俩才订婚。”
她不好意思笑了下。
“应该问你想送什么。”
我怔愣一瞬。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还没抓住,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跳出顾临的名字。
对面,顾砚平静地看着我,手里的药盒却被一点点捏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