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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下山后,我没有立刻问顾砚。

他抱住我时的力道太紧,紧得像曾经失去过一次。

我怕自己当面开口,会被他的眼神带偏。

我先找了顾临。

“顾砚为什么知道我的小名?”

顾临替我倒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过当年的事故资料。”

“我还没说事故呢,再说,资料上不会写小名。”

顾临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也许伯父伯母提过,他记性一向很好。”

这个解释勉强合理,却没有正面回答。

我盯着杯中的水,没有接话。

顾临坐到我对面,声音依旧温和:“大哥最近做了很多容易让人误会的事,你会动摇很正常。”

我抬头:“我只是问小名。”

“我知道。”

他笑了笑,“但一时心动和适合结婚是两回事。别因为几天的冲动,否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没说一句重话,甚至处处在替我考虑。

可我第一次觉得,他的温柔像一张网。

它不会勒疼我,只会悄无声息地把所有出口封住,再告诉我,留在原地才最安全。

顾临很快接到工作电话,需要提前返程。

“车已经在山下等了,你和我一起走。”

他说得自然,仿佛我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过去我大概会点头。

这一次,我却说:“我想留下。”

顾临脸上的笑凝固了半秒。

“天气预报说会下雪。”

“大家都在,不会有事。”

他沉默片刻,替我把衣领整理好:“好。伯父伯母问起来,我替你解释。”

那句话像体贴,也像提醒。

我仍没改口。

不远处,顾砚低头折着一张地图。

听见我的回答,他反复折错的纸终于顺利展开。

旁边的发小瞥见他压不住的唇角,刚要笑,就被他冷冷看了回去。

当晚,大雪封山。

我淋过冻雨,半夜便发起高烧。

迷迷糊糊间,有人将体温计塞进我腋下,又每隔半小时换一次额头上的毛巾。

静音闹钟亮起时,我勉强睁开眼。

顾砚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半。

他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眉头皱得比看公司报表还紧。

“还烧吗?”

我嗓子发干。

“三十八度六。”

“你怎么在这?”

“其他人睡了。”

他端来一碗冲得过稠的燕麦,显然从没伺候过人。

“空腹不能吃药。”

我吃了两口,困意再次涌上来。

体温计掉进被子里,顾砚伸手去找,我无意识攥住他的手腕。

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顾临……”

我烧得糊涂,只记得有人在照顾我,本能叫出最熟悉的名字。

顾砚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他没有抽回手,只用另一只手把被角掖好。

“不是他。”

那三个字很轻,轻得带着一点不甘。

后半夜我再次醒来,顾砚伏在床边睡着了。

他的手还被我抓着,手机落在一旁,屏幕停在我的社交账号。

最新一条动态,是我几个月前随手发的晚餐照片。

点赞列表里没有他。

可浏览记录显示,他来过很多次。

天亮后,我退了烧,顾砚却开始咳嗽。

他嗓音沙哑,仍面不改色:“只是顺手照看一晚。”

周驰端着早餐进门,差点笑出声:“顺手守一夜,顺便每隔半小时量体温,再顺便把医生电话打到占线?”

另一人接话:“这算什么,他以前——”

顾砚抬眼。

那人立刻低头喝粥:“以前也挺热心。”

我把感冒药递过去:“吃了。”

“不用。”

“你要是传染全车,回去大家都得找你报销医药费。”

顾砚这才接过药,耳根却莫名红了一点。

周驰看看他,又看看我,笑得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午后雪停,有人提起圣诞将近,山下教堂会举办烟花庆典。

“平安夜的礼物不能随便送。”

一个女孩说,“尤其是女孩亲手做的,花了时间,送给谁,就说明想和谁过一辈子。”

她转头问我:“沈意,你准备送给谁?”

说完,她一顿。

“嗐,你当然是送顾临了,瞅我这记性,你俩才订婚。”

她不好意思笑了下。

“应该问你想送什么。”

我怔愣一瞬。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还没抓住,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跳出顾临的名字。

对面,顾砚平静地看着我,手里的药盒却被一点点捏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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