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两家长辈商量出一个修复关系的办法。
让我和顾临短途出游,重新培养感情。
顾砚放下茶杯:“我也去。”
顾父皱眉:“你去做什么?”
“散心。”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前几天当众毁婚的人不是他。
到了集合点,我才发现所谓短途出游并不只有我们三个,还有一群顾砚的发小。
其中一个抱着抽签箱,笑得格外热情。
“人多热闹,分组登山,终点集合。”
我抽出纸条,上面写着顾砚的名字。
再看他那群发小,一个个眼神飘忽,显然心里有鬼。
“挺巧。”
顾砚说。
我冷笑:“是啊,巧得像黑幕。”
上山后,我一路没给他好脸色。
“顾少爷不用跟这么紧,我不会偷偷结婚。”
“嗯。”
“也不用替我拿水,我有手。”
“怕你走一半喊累。”
“垃圾袋也不用你收。”
“怕你乱丢,破坏环境。”
我走错岔路,他拎住我的背包,把我整个人拽回来。
“那边是下山路。”
我回头瞪他:“你不能好好说?”
“说了三遍,你没听。”
他语气平淡,手却一直没松。
我被背包带勒得往后仰,几乎贴到他胸前。
同行的人纷纷低头看路,肩膀抖得很可疑。
走到半山腰,天忽然下起冻雨。
细小的冰粒砸在台阶上,很快结出一层薄亮的水膜。
鞋带吸了水,越来越松,我赌着气继续往前。
“停下。”
顾砚说。
我装没听见。
他几步追上来,直接蹲在我面前。
“抬脚。”
“顾砚,我自己会——”
他已经抓住湿透的鞋带,擦掉鞋面沾着的泥,重新系紧,又打了一个双结。
碎石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我心口莫名发紧,只能继续嘴硬:“你不是最嫌麻烦吗?”
“你摔下去更麻烦。”
雨势突然变大,手机屏幕沾水失灵,同行的人纷纷加快脚步。
背包里只有一件雨衣。
顾砚抖开,直接罩在我身上。
“那你呢?”
“淋不死。”
他的外套很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嘴唇冻得泛白,却始终走在靠近山崖的一侧。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我桃子过敏,他记得;游乐园船身摇晃,他第一时间护住我;大学时我总忘带伞,每次下雨,教学楼外都会多出一把黑伞。
我一直以为那些伞是顾临让人送的。
闺蜜的话再次冒出来。
我偷偷看向顾砚。
他的侧脸被雨水打湿,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察觉我的视线后立刻皱眉。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冻僵。”
“大概比你晚。”
我把雨衣往他那边扯了一点。
他动作一顿,手掌覆上我的肩,将雨衣重新扣严。
指尖隔着衣料擦过我的锁骨,我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大概冻雨进脑子了。
顾临是在休息点追上我们的。
他先递给我一杯热饮,又拿出毛巾替我擦掉发梢的水。
“抱歉,刚才有人扭伤,我送他去医务点了。”
我摇头:“没事。”
顾临看见浑身湿透的顾砚,眸光微微一顿。
“伯父这两天血压不稳,伯母也一直失眠。”
他重新看向我,“他们希望我们尽快重定婚期。等回去后,我们选个时间,好吗?”
热饮贴着掌心,我却没立刻回答。
顾砚靠在栏杆旁,没有抢话,也没有冷嘲热讽。
过了片刻,他只问我:“你是真的想嫁他,还是怕辜负救命之恩和父母?”
顾临的笑淡了些。
我心里像被戳中某个不愿碰的地方,顿时有些恼:“这有区别吗?”
“有。”
顾砚看着我,雨水顺着下颌滑落。
“前者是你选他,后者是所有人替你选。”
我避开他的目光:“你没资格质疑顾临救过我。”
顾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返程要经过一座吊桥。
桥板被冻雨打湿,踩上去微微打滑。
顾临走在前面,我落后几步,心里还堵着那句话。
“顾砚,你总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倒是说清楚。”
他跟在我身后:“现在不是时候。”
“又是这句。你们兄弟是不是统一过口径?”
我回头时,脚底突然一滑。
吊桥剧烈晃动,我整个人撞向护绳,半只脚踏空。
顾砚脸色骤变,猛地扑过来扣住我的腰。
“小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被他牢牢抱进怀里,心跳随着吊桥一起失控。
小满。
那是事故当夜,救我的人抱着浑身是血的我,一遍遍喊过的小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