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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家宴之后,两家长辈商量出一个修复关系的办法。

让我和顾临短途出游,重新培养感情。

顾砚放下茶杯:“我也去。”

顾父皱眉:“你去做什么?”

“散心。”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前几天当众毁婚的人不是他。

到了集合点,我才发现所谓短途出游并不只有我们三个,还有一群顾砚的发小。

其中一个抱着抽签箱,笑得格外热情。

“人多热闹,分组登山,终点集合。”

我抽出纸条,上面写着顾砚的名字。

再看他那群发小,一个个眼神飘忽,显然心里有鬼。

“挺巧。”

顾砚说。

我冷笑:“是啊,巧得像黑幕。”

上山后,我一路没给他好脸色。

“顾少爷不用跟这么紧,我不会偷偷结婚。”

“嗯。”

“也不用替我拿水,我有手。”

“怕你走一半喊累。”

“垃圾袋也不用你收。”

“怕你乱丢,破坏环境。”

我走错岔路,他拎住我的背包,把我整个人拽回来。

“那边是下山路。”

我回头瞪他:“你不能好好说?”

“说了三遍,你没听。”

他语气平淡,手却一直没松。

我被背包带勒得往后仰,几乎贴到他胸前。

同行的人纷纷低头看路,肩膀抖得很可疑。

走到半山腰,天忽然下起冻雨。

细小的冰粒砸在台阶上,很快结出一层薄亮的水膜。

鞋带吸了水,越来越松,我赌着气继续往前。

“停下。”

顾砚说。

我装没听见。

他几步追上来,直接蹲在我面前。

“抬脚。”

“顾砚,我自己会——”

他已经抓住湿透的鞋带,擦掉鞋面沾着的泥,重新系紧,又打了一个双结。

碎石划过他的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我心口莫名发紧,只能继续嘴硬:“你不是最嫌麻烦吗?”

“你摔下去更麻烦。”

雨势突然变大,手机屏幕沾水失灵,同行的人纷纷加快脚步。

背包里只有一件雨衣。

顾砚抖开,直接罩在我身上。

“那你呢?”

“淋不死。”

他的外套很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嘴唇冻得泛白,却始终走在靠近山崖的一侧。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我桃子过敏,他记得;游乐园船身摇晃,他第一时间护住我;大学时我总忘带伞,每次下雨,教学楼外都会多出一把黑伞。

我一直以为那些伞是顾临让人送的。

闺蜜的话再次冒出来。

我偷偷看向顾砚。

他的侧脸被雨水打湿,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察觉我的视线后立刻皱眉。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冻僵。”

“大概比你晚。”

我把雨衣往他那边扯了一点。

他动作一顿,手掌覆上我的肩,将雨衣重新扣严。

指尖隔着衣料擦过我的锁骨,我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大概冻雨进脑子了。

顾临是在休息点追上我们的。

他先递给我一杯热饮,又拿出毛巾替我擦掉发梢的水。

“抱歉,刚才有人扭伤,我送他去医务点了。”

我摇头:“没事。”

顾临看见浑身湿透的顾砚,眸光微微一顿。

“伯父这两天血压不稳,伯母也一直失眠。”

他重新看向我,“他们希望我们尽快重定婚期。等回去后,我们选个时间,好吗?”

热饮贴着掌心,我却没立刻回答。

顾砚靠在栏杆旁,没有抢话,也没有冷嘲热讽。

过了片刻,他只问我:“你是真的想嫁他,还是怕辜负救命之恩和父母?”

顾临的笑淡了些。

我心里像被戳中某个不愿碰的地方,顿时有些恼:“这有区别吗?”

“有。”

顾砚看着我,雨水顺着下颌滑落。

“前者是你选他,后者是所有人替你选。”

我避开他的目光:“你没资格质疑顾临救过我。”

顾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返程要经过一座吊桥。

桥板被冻雨打湿,踩上去微微打滑。

顾临走在前面,我落后几步,心里还堵着那句话。

“顾砚,你总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倒是说清楚。”

他跟在我身后:“现在不是时候。”

“又是这句。你们兄弟是不是统一过口径?”

我回头时,脚底突然一滑。

吊桥剧烈晃动,我整个人撞向护绳,半只脚踏空。

顾砚脸色骤变,猛地扑过来扣住我的腰。

“小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被他牢牢抱进怀里,心跳随着吊桥一起失控。

小满。

那是事故当夜,救我的人抱着浑身是血的我,一遍遍喊过的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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