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训练第十天，苏阳右臂被动活动幅度从五度提升至三十度。
主任查房连连惊叹，称这是康复科少见的恢复奇迹。
苏阳低头把玩手里的刮痧板，听见夸奖，脸又红了。
我以为日子会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平稳走下去，直到下午两点，康复室房门被人毫无预兆推开。
我正扶着苏阳做屈肘训练，开门的动静让他骤然分神，右臂猛地下沉，我连忙稳稳托住，余光看向门口。
一位身着米白风衣、留浅棕长卷发的女人站在门口，妆容精致，手里提着果篮与香槟玫瑰，亮面包装纸晃得人眼晕。
她上下打量我一身白大褂和平底鞋，唇角勾起一抹带着试探的浅笑。
“你好，我是周薇，顺路来看苏阳，你是他的康复师？”
“林易，康复治疗师。”
她提着果篮走进屋内，刻意将玫瑰转向苏阳：“我刚好来城西办事，顺道探望他。”
城西康复科距离市中心打车四十分钟，她风衣平整、鞋纤尘不染，所谓“顺路”一听便是谎言。
近来苏阳恢复速度传开，不少熟人前来探望，他一律冷漠无视。
此刻也瞬间收敛眼底暖意，重新换上初见时麻木死寂的神情。
五指蜷缩回原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周薇蹲在他身前，刻意摆出柔弱姿态，玫瑰花瓣几乎贴到他膝盖，伸手想去触碰他的手。
苏阳左手猛地抽回，手背狠狠撞上金属扶手，发出闷响，他却半点痛感都不显露。
周薇僵在半空的手略显尴尬，转瞬又维持甜美的笑意。
转头看向我，话里藏着隐晦挑衅。
“林易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五年前城东康健中心，你是不是在那边实习？”
“我当年陪苏阳母亲理疗，好像见过你。你变化太大，我差点认不出。”
她句句暗示知晓我的过往，不动声色戳我五年前被迫离开的伤疤。
不等我开口回应，苏阳突然发出短促清晰的呵斥：“滚！”
周薇甜美的笑容彻底崩裂，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上哭腔。
“我专程赶过来关心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苏阳周身寒气骤升，死死盯着她，没有半分退让。
周薇自知讨不到好处，吸了吸鼻子利落转身。
走到门口又回头，摆出女主人般的姿态叮嘱我：“林小姐辛苦，苏阳近来脾气差，麻烦你多担待。”
房门关上，带起一阵微风。
我转头看向苏阳，他左手狠狠砸在扶手上，后脑勺重重撞上椅背。
“……你……别……走。”断断续续的字句从他齿间挤出来。
我攥紧白大褂衣摆，轻声承诺：“我不走。”
他颤抖着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朝我敞开，五指微微张开，像等待归宿的孩童。
我缓步上前，将手掌放进他掌心，他猛地用力攥紧，指骨传来清晰的压迫感。
紧握许久，窗外日光从地面移至墙面，他掌心浸出细密汗液，浸湿我的手背。
而后他短暂松开，在T恤上擦干净手心，再度轻轻攥住我的手。
嘴唇轻轻贴在我的手背上，细碎微弱的声响飘进耳朵：“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你。”
我望着他头顶偏左的发旋，轻声提起往事：“从前夜市我跟你闹脾气哭了，你买两串烤鱿鱼哄我，连着跟我说了三遍对不起。”
他肩膀轻轻一颤，抬头，嘴角缓缓上扬：“鱿鱼……不好吃。”
我忍不住轻笑：“确实难吃，但我当时全都吃完了。”
他将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久久沉默，掌心始终没有松开。
我心底清楚，周薇的挑拨，仅仅只是麻烦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