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被国公夫人寻个由头折磨死,倒不如死在盛十安手里,至少干净痛快些!
念及此处,商时序猛地抬起头,直挺挺地跪正了身子,
“将军息怒!此事与钱启哥毫无干系!是奴婢,是奴婢见他可怜,主动搭话的。”
“将军要罚,便罚奴婢一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将军放了钱启哥!”
钱启一听,整个人都愣了,呆若木鸡地看着商时序,半晌说不出话来。
盛十安也是一怔,死死盯着地上跪着的商时序。
他真没想到,这平日里头都不敢抬、怯懦得如鹌鹑一般的丫头,竟也有这般刚烈的一面。
为了一个送吃食的小厮,竟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只觉得心口那股无名火窜得更高了,烧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他猛地抬起一脚,重重踹在钱启的肩头上,大喝道:
“滚!”
钱启被踹得翻了个跟头,却又连滚带爬地跪好,还要磕头,季云极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把将人拎了起来。
“还不快滚!留着等死么!”
连拖带拽地将人弄走了。
游廊外头顿时静了下来,只剩商时序一人孤零零地跪在地上,低着头,闭着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盛十安垂眸:“你倒是不怕死。”
商时序仰着脸:“怕。可死在将军手里,至少痛快些。”
“奴婢们这些做下人的,命如草芥,谁知晓哪一日惹了主子不快,便会被活活打死。”
“左右都是个死,与其死在国公夫人手里,倒不如死在将军这儿,权当还了将军那几十两的药钱。”
盛十安闻言,眉头拧得死紧:“你的命,就只值那几十两药钱?”
商时序垂着目光:“几十两,已是极多了。这世间不知多少人,连几十两都拿不出来,奴婢能值这些,已是胜过许多人。”
盛十安冷笑一声,语带讥讽:“方才那跑腿的小厮,便是你给自己寻的接手人?你觉得他配得**?他那身量,才比你高出多少?”
商时序面色一白:“将军误会了。是奴婢配不上他,绝不敢有半分奢望。奴婢这副残花败柳的身子,哪个正经男人会愿意要?”
盛十安盯着她。
他发现这丫头今日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铁了心要激怒他,最好是惹得他拔出剑来一剑劈了她,好叫她得个痛快解脱。
他偏不遂她的意。
他心火难平,抬脚一踢,将那地上的油纸包踹得飞了出去。
精致的糕点滚落一地,沾了灰土。
“你也不怕这是旁人吃剩下的,竟还拿着当个宝。”
商时序看着那散落一地的点心,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可再抬起头时,眼神却毫不退让。
“奴婢不也是将军您用剩的么?能吃到旁人吃剩的,已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盛十安气极,猛地俯下身,蹲在她面前,粗糙的大掌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他本想发作,可触到她眼底那股子倔强时,却微微一怔。
这丫头明明知晓是以卵击石,却偏偏要梗着脖子逞强,那双眼直勾勾地瞪着他,没有半分退缩。
他真是败给这张脸了。
她未施粉黛,肌肤透着冷玉般的光泽,一副视死如归的倔强模样,竟宛如淡梅初绽,清丽胜仙。
盛十安松开钳制着她下巴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哼一声:
“想死?没那么容易。起来,带我去见你们家小姐。”
商时序闻言,心头猛地一松,竟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