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头天答应,第二日内务府的人便到了长**。
为首的是沈清婉的亲信,钱公公。
“贵妃娘娘,奴才奉旨来点收册子。”
听竹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挡在箱子前。
“娘娘,这些都是您拿命换来的!”
“不能交啊!”
我端坐在榻上,手里剥着一颗核桃。
“听竹,退下。”
“可是娘娘......”
“退下。”
我加重了语气。
听竹红着眼,咬着牙退到一旁。
我指了指地上的三个大箱子。
“都在这里了。”
钱公公眼里闪过贪婪,立刻指挥小太监抬箱子。
“娘娘放心,皇后娘娘说了,绝不会亏待了您。”
箱子抬走后,长**显得空荡荡的。
听竹扑通一声跪下,压抑着哭声。
“那是您在北疆熬了三个月雪灾才建起来的商路啊......”
“还有京郊的暗庄,那是您拿夫人的陪嫁一点点买下的。”
我将剥好的核桃仁放在碟子里。
“空壳而已。”
听竹抬起头,满脸错愕。
我用帕子擦净指尖。
“商路的契书是我的名字,但我昨天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把所有铺面转到了晏辞名下。”
“至于京郊的暗庄,账面上确实有银子。”
我笑了笑。
“不过,那都是放出去的死账,且都是借给沈家旁支的。”
“沈清婉若是去收,就是**沈家自己人。”
“她若不收,那这就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听竹愣了半晌,忽然破涕为笑。
“娘娘......”
“别高兴得太早。”
我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谢照多疑。他现在以为我在赌气,不会细查。”
“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走了。”
我铺开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去,把这封信送去刑部大牢,交给张侍郎。”
张侍郎,是当年唯一一个因为替我说话而被沈崇州打压入狱的旧部。
“告诉他,我要沈崇州当年**我的折子底稿。”
“不论他要什么代价,我给。”
夜里,母亲进宫了。
她显然是听说了我交权的事,急匆匆地赶来。
“阿蘅!”
她一进门,便握住我的手,满脸焦急。
“你怎么这么糊涂?”
“你父亲说你把手里的东西全给了你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我看着母亲那张充满担忧的脸。
曾经,我觉得这张脸是世上最温暖的依靠。
“母亲希望我留着吗?”
我轻声问。
母亲顿了一下。
“当然要留着。你没有子嗣,陛下虽宠你,可若是连底牌都没了,你以后在宫里怎么立足?”
“可是母亲。”
我打断她。
“是您说,姐姐为后,必定会照拂我。”
母亲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
“你姐姐自然会照拂你,可......可你总得自己手里有点东西,不能全指望别人。”
“何况,你父亲也说了,你姐姐性子软,压不住那些暗桩,你帮着她管,也是帮沈家。”
帮沈家。
又是帮沈家。
“我福薄。”
我抽出手,端起茶盏。
“母亲不是说过吗?我福薄,子嗣艰难。如今看来,这权柄我也压不住。”
“还是交给姐姐吧。”
母亲的脸色变了变。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阿蘅,你是不是在怪母亲?”
“当年那件事......”
她压低声音。
“你都知道了?”
我喝茶的动作一顿。
抬眼看着她。
“当年哪件事?”
母亲慌乱地避开我的目光。
“没......没什么。”
“母亲只是觉得,你这几年委屈了。”
她站起身,匆匆往外走。
“我改日再来看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
连母亲也是知道的。
她知道那杯合卺酒有问题。
她知道我为什么五年无所出。
她看着我在寒冬腊月去求神拜佛,看着我熬干心血替谢照铺路,看着我因为没有孩子而彻夜难眠。
她什么都知道。
却只告诉我:你福薄。
“砰。”
茶盏碎在地上。
“娘娘!”
听竹急忙跑进来。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所有的牵绊,都在这一刻,彻底断干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