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张纸递到我面前时,我闻见一股很淡的机油味。
不是纸本身的味道,是我修表店常年用的那种清洗液。
我把纸翻过来,看见背面被裁掉半截的蓝色格线。
那是我店里以前用的取件单。客户来取表,在单子上签字,我留上联,客户拿下联。去年换成电子单后,剩下的废纸都叠在柜台下面。
刘芳说:“看清楚了?你自己签的,日期也在。你说不再管**日常事务,现在又回来拦卖房,到底哪句是真的?”
小周没有接她的话,只问我:“江晚,是不是你的签名?”
“字像我签的,**不是我写的。”
哥哥冷笑:“签名像就行了?你还想说是别人描的?”
“签名可能是从取件单上裁下来贴上去的。”我把纸放到光下,“这边胶痕比别处亮,蓝线也断在**中间。是不是原件,做一下纸张核对就清楚,不用现在争。”
刘芳立刻把纸收回去:“我们没义务陪你做这些。”
“那就别拿它当结论。”
小周提出可以把**原件先封存,日后再核。刘芳却说只是家里沟通,没必要把事情弄大,折纸时特意避开了那处胶痕。
我没有追。她越急着收,越说明这张纸只能吓唬不知情的人。
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哥哥明知我为什么不接他的转账安排。他曾说直接给钱显得生分,如今却把没有转账裁成一把刀,递到所有亲戚面前。
客厅静了几秒。
哥哥转向母亲:“妈,您自己说。江晚这两年是不是忙,是不是很少管您?”
母亲的肩膀缩了一下。
她望向我,又迅速看向哥哥。
“晚晚……忙。”
只有三个字。
小周温声问:“王阿姨,她平时回来照顾您吗?”
母亲嘴唇动了动。
哥哥把手放在她椅背上:“照实说就行。”
母亲点头:“她忙,别耽误她。”
我心里像被什么钝钝地压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否认我,而是因为她右手的拇指又在搓衣角。小时候父亲问她是不是舍不得我走,她也是这样,嘴上说走吧,手上把衣角搓出一道深痕。
我蹲到她面前:“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她还没回答,哥哥已经提高声音:“江晚,你别诱导老人。”
我站起身,重新拿回挂历。
“翻到今年三月,您跌倒那周。”
小周替我扶住挂历脊。三月的纸页比别处厚,夹层里塞着一张折得很小的便签。
母亲看见那张纸,眼圈一下红了。
我慢慢展开。
上面不是日程,是一句话。
“建国让我说晚晚没来过,他说我不这样说,就把我送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