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拿着手机回到客厅，顾明川已经把镜头转向家人。
“我妈和我姐今晚都在，大家一起做个见证。”他对镜头笑着说，“男人做点事，家人支持最重要。”
评论区又有人刷“川哥家庭幸福”。
婆婆招呼我过去坐，语气缓和了些：“知微，别犟了。你看这么多人等着，先让他把今晚过完。钱没了，再挣就是。”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旧终端那行授权还亮着。
“过完今晚，房贷谁来还？”
“我下月工资到了就还。”顾明川说。
“工资到账前呢？”
“你先从别的地方挪一下，不就行了？”
恰好银行发来房贷扣款提醒。我把通知递给他看，日期就在三天后。往年这一天前，我会提前核对两遍余额，生怕哪笔支出挤占扣款。他却只扫了一眼，说真不行就找周哥周转。
“借钱还房贷，再借钱冲榜，这就是你说的投资？”
“只是临时周转。”
“每次临时，都由我善后。”
我看着他。原来他已经替我想好了后路，只是这条后路里从来没有他自己。
表姐把电视音量调低，劝我：“一家人，别在镜头前说这个。等下让人看笑话。”
“那就别看直播，看我们家的账。”
我拿起遥控器，把手机里的预算表投到电视上。
两万二的必要准备金，被我逐项标了颜色。房贷六千八，水电物业一千二，伙食六千，年度保险四千八，交通一千二，应急两千。后面是账户余额，五万二。
“再转三万，这里只剩两万二。也就是说，接下来这个月，我们谁都不能生病，不能多买一件衣服，不能出任何意外。明川，你所谓的最后一次，是把家里的底全押上。”
顾明川的脸在补光灯下红了一阵。
“我做起来以后，会加倍拿回来。你现在断我，就是把我前面的投入全废了。”
“前面的四万四，是你没跟我商量就花的。今天这三万，我明确不同意。”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授权管理。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花自己名下的钱。”
婆婆站起来，急得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你非要把他**？直播都开了，这么多人看着，他以后怎么做人？”
“妈，做人不靠三百个烟花。”
顾明川绕过我，回到直播终端前。他对着镜头停了半分钟，忽然笑道：“家人们，刚才出了点小状况。答应大家的，川哥不会食言。”
我低头去点解绑。
他回头喊了我的名字。
“沈知微，你想清楚。今晚这个榜掉了，我之前半年全白干。”
我的手停了一瞬。
半年里，他确实熬过很多夜。下播后哑着嗓子跟我说，再坚持一下，也许就成了。我也曾给他煮面，替他整理样品，陪他把一次次失败归到运气不好。
可我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弹出确认提示时，直播里响起烟花特效。
一个，两个，连续不断。
婆婆和表姐都看向电视。
我也抬起头。
顾明川站在镜头前，重新有了笑。他抬手示意评论区安静，像是在接受一场属于他的欢呼。
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授权解绑成功。
是一条扣款通知。
“家庭共管账户支出30000元，余额22000元。”
我冲到终端前，消费记录已经出现在授权列表里。付款终端，正是我面前这台。验证方式，支付密码。
那个密码，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