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蹲在他面前，盯着那道伤口，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

“我去叫牧民医生。”

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扎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

格桑回过头。

“死不了，就破了点皮。”扎西的声音低低的，沙哑的，带着宿醉没完全消的倦，“别跟阿爸阿妈说。”

格桑的嘴张了张。

“哥——”

“听见没有？”

扎西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格桑认得的东西。

那种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没那么凶，但比凶更硬。

像是命令，像是求，又像是威胁，几样东西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过来。

格桑看着他哥大腿上的伤。

那伤口明摆着，藏袍上的血明摆着，地上那两条牛皮绳明摆着，站在墙角的嫂子明摆着。

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哥就完了。

十里八村都知道了，扎西被自己媳妇儿绑在床上砍了一刀。

索朗那帮人当面不说什么，背地里能把这事嚼一年。

往后谁还给他递烟叫哥？

连自己的女人都交不下、管不好，谁还敢跟他谈生意？

格桑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鼓。

“我去买点药。”他闷声说了一句，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阿依莎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把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

扎西坐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床板，低着头看自己腿上的伤。

阿依莎站在墙角，手里的砍刀还攥着，指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还不来给我处理伤口。”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的，从低着的头那边传过来，像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阿依莎迟疑了片刻。

她把砍刀放到床头柜上，刀背贴着柜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然后她去柜子里翻找，找到了半卷纱布和一小瓶碘酒，是扎西平时磕了碰了用的，搁在最里面那层，压在一件旧藏袍底下。

她拿着纱布和碘酒走到床边，蹲下来。

扎西把藏袍撩开，露出大腿上那道口子。

伤口不长，但边缘翻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阿依莎用棉花蘸了碘酒，涂上去。

碘酒碰到伤口，扎西的腿肉绷了一下，从牙缝里吸了口气。

“疼？”

“不疼。”他嘴硬。

阿依莎把纱布展开，从伤口的一头开始缠，一圈一圈地绕，绕到伤口正中时，她的手停了停，然后猛地勒了一下。

“嘶——”

扎西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上她的头。

他的手掌撑着床板，指头抠进木头的缝里。

“你轻点。”

阿依莎没理他，把纱布打了个结，勒得结结实实的。

她低着头收拾碘酒瓶子，把那卷剩下的纱布卷起来，搁在柜子上。

“你不打回来？”她问，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扎西低头看了看腿上刚包好的纱布，白白的，缠得挺齐整，就是有点紧，勒得肉往外鼓。

他抬起头看她。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他笑了，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到颧骨那道还没好利索的痂，又降下来，“挨了一皮鞭，马上就得拿砍刀，一点亏不吃。你说你哪里像个女人。”

阿依莎抿了抿唇。

她把碘酒瓶盖拧上，又拧开，再拧上。

“女人应该什么样？”

“女人应该听丈夫话。”

她伸手按住他腿上的纱布，往伤口上摁了一下。

扎西疼得倒抽凉气，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手肘撑在床上，嘴巴咧着。

“你——”

“你也不像个男人。”

扎西瞪圆了眼睛。

他撑着床板坐直了，两条眉毛往上一挑，嗓门一下子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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