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终于认输了。
“老林，我想把房子卖了。”
在一个下着冷雨的冬日傍晚，老周拨通了我的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想通了就好。”
我在电话这头叹了口气“现在的行情虽然不好，但你那是核心地段，降点价，总能出手的。
拿回首付，还清贷款，剩下的钱回老家或者去个生活成本低的城市，也能过得不错。”
老周没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
几天后，老周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拿着房产证去了中介门店。
他以为，自己这套占据了绝对地段优势的房子，就算学区没那么硬了，至少也能保个本。
毕竟，当年买的时候是五百万，现在周边的**价怎么也得六百万了吧？
他只求能卖个五百五十万，还掉剩下的两百多万贷款，自己还能剩下个**百万，这十年的苦日子也算没白熬。
然而，中介小哥看着他的房源，连连摇头。
“周哥，您这价格，现在绝对走不动。”
小哥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您看看，跟您同户型的，人家挂四百八十万，挂了半年都没人看。
现在这行情，买家都捂着钱袋子呢，核心地段又怎么样？
没有流动性，再好的地段也是纸面财富。”
老周不信邪。
他把**价降到了四百八十万。
一个月过去了，只有两个人来看过房，看完了就没下文了。
***里的余额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五个月的倒计时，变成了四个月，三个月。
老周彻底慌了。
他不断地给中介打电话，不断地降价。
四百五十万……四百三十万……降到四百万的时候，终于有个买家愿意坐下来谈了。
但对方一开口，就像是在老周的心窝子上捅刀子：“三百五十万，全款，你能卖咱们今天就签。”
三百五十万？！
老周的脑子“嗡”的一声。
十年前，他花五百万买的房子，还了整整十年的房贷，付给银行的利息都有将近两百万了。
现在，连本带利花进去快七百万的房子，市场只愿意给他三百五十万？
如果以这个价格卖掉，他还清银行的剩余贷款后，手里连当初的七十万首付都剩不下！
等于这十年来，他每个月累死累活还的一万八，他牺牲的健康，他枯萎的青春，他父母的养老钱，全都灰飞烟灭了！
“你们这是**！”
老周在谈判桌上拍案而起，双眼通红。
买家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周先生，您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现在这个大环境，谁敢接这么重的盘？
三百五十万现金，除了我，没人拿得出来。
您不愿意就算了，祝您早日脱手。”
看着买家离开的背影，老周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卖不掉。
降价也卖不掉。
核心地段救不了他，曾经的重点学区也救不了他。
这套房子，彻底变成了一个吸血的黑洞，要把他整个人生的最后一滴骨髓都榨干。
那天深夜，老周淋着雨敲开了我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