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正的崩塌，往往不是一瞬间的爆炸，而是从地基深处传来的一声闷响。
房贷还到第八年的时候，大环境变了。
老周所在的互联网行业，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寒冬。
“降本增效”成了每个公司挂在嘴边的词。
裁员的铡刀，终于还是落在了老周这个已经三十八岁精力不如年轻人薪水又高的中年人头上。
拿着那笔不痛不*的赔偿金走出公司大门那天，老周在车里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敢启动车子。
他不敢回家告诉妻子这个消息。
也是在那一年，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个“顶级学区”，给了他最致命的连环暴击。
学区**调整了。
原本的“单校划片”变成了“多校划片”，加上生源爆满，老周的儿子虽然户口在这里，却硬生生被调剂到了两公里外的一所普通小学。
老周当时急疯了，跑了无数个部门，打了无数个电话，最后得到的答复全都是冷冰冰的“**规定，无法更改”。
他花了五百万，背了三十年债买来的学区，在**的一纸公文面前，变成了一张废纸。
更让他崩溃的，是儿子的状态。
老周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了儿子身上，要求极度严苛。
但孩子的资质似乎就是个普通人，在学校里不仅成绩平平，还因为老周长期的焦虑情绪传染，变得性格孤僻，甚至出现了轻度的抑郁倾向。
心理医生看着老周，语气很重：“你们家长给的压力太大了，孩子不是你们完成阶层跨越的工具！”
那一刻，老周引以为傲的两大支柱——“核心地段的增值”和“顶级学区的未来”，轰然倒塌。
失业后的老周，开始疯狂地投简历。
但现实是残酷的。
三十八岁的年纪，在**市场上就像是过了保质期的商品，无人问津。
偶尔有几个面试机会，开出的薪水连他还房贷都不够。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妻子因为长期为了房贷抠抠搜搜地过日子，积怨已久。
现在老周失业，经济压力陡增，两人开始频繁地争吵。
为了一次超市购物多花了几十块钱，为了水电费忘了按时交，为了晚上谁起来给孩子倒水……任何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引发一场歇斯底里的战争。
老周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再出去见朋友，每天把自己关在那个89平米的“完美神盘”里。
他曾经觉得这个房子是他的城堡。
但现在，他看着头顶精致的吊顶，看着窗外繁华的商业街，只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华丽的坟墓。
外面车水马龙，霓虹闪烁，那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而他，被困在这个价值几百万的钢筋水泥盒子里，每个月看着***余额一点点减少，听着倒计时的滴答声，感受着那种被生生勒住脖子的窒息感。
存款只能撑半年了。
这半年里，如果他找不到工作，如果他拿不出一万八，银行就会无情地启动程序。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在这每个月一万八的数字面前，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