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天台的风很大。

温朗站在排风口旁边,书包带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抽了半包烟,脚边一地烟头。

他看见我,没叫**。

“裴叙。”

他直接喊了我全名。

我没纠正。没那个资格了。

他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从最里面掏出一个木**。

老式的,桐木,边角磕掉了漆。

我认识这**。

温故的外婆留下来的,以前装信和邮票。

温朗把**搁在地上,推到我跟前。

“半年前我喝了酒,堵在知新房间门口。”

他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墙。

“我问她,十年前你替我转交给姐姐的那封信,到底去哪了。”

我的手停住了。

什么信?

温朗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愧。

“你托我转交给姐姐的婚约信。我当时交给了知新,让她帮忙递。”

他声音开始抖。

“知新哭着跟我说,她截下来了。一直没给。”

风灌进排风管道,呜呜响。

我蹲下去,打开木匣。

里面就一样东西。

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我的字。上面写着“温故亲启”。

信封从未拆开过。

十年了。

封口的胶带都氧化发黄,但封口完整。

她没看过。

她一个字都没看过。

我拆信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把纸撕了。

温朗别过头去,不看我。

信纸只有一张。

不是我写的。

是温故的字。

很小,横平竖直,一笔一画。

我认得这个字迹。保险柜里那些底片标签上,全是这个字迹。

信上只有一句话——

“裴叙,我愿意。这回换我先说出口。”

落款:七月十七。

十年前的七月十七。

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跟她说,我会正式写一封信给她,让她等我。

她没等到我的信。

但她先写好了回信。

她把回信托给温朗,让他转交给我。

而温朗交给了知新。

知新把它锁进了木**里,锁了十年。

那一整个夏天。

温故在每一顿饭桌上等我再开口。

等我“再问一次”。

我没问。

我以为她不在乎。

我以为她沉默是拒绝。

我拿着那张信纸站起来,腿是麻的。

温朗在我身后说了一句:“我拍了知新承认的视频,存了两份。”

我没回头。

我下楼,开车,直奔老宅。

——

老宅的灯全亮着。

知新的房间门开着,行李箱摊在床上,衣服叠了一半。

她在跑。

我堵在门口。

她回头看我,手里还拎着一件外套。

我把那封信举到她面前。

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心虚的笑。

很平静,甚至很坦然。

“找到了啊。”

她把外套扔进箱子,拉上拉链,动作不慌不忙。

“然后呢?”

我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

“你知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我知道。”

知新转过身,正对着我。

眼神直直的,没闪躲。

“我爱你。凭什么要让?”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背了很多年的台词,终于等到了麦克风。

“姐姐什么都有。爸妈嘴上说疼我,可谁家的大事不是先问她?谁家的全家福不是她张罗?连你——”

她顿了一下。

“连你当年也是先看的她。”

“多让一样给我怎么了?”

她抬起下巴,眼眶红了但没掉泪。

“我从小到大,拿到手里的每一样东西,哪个不是让出来的?”

“这个家的规矩就是让。我不过是学得最好的那个学生。”

脚步声。

温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走廊里。

裴母在她后面半步。

陈姨扶着楼梯扶手,脸色惨白。

温母听见了最后那几句。

她抬手。

巴掌悬在半空。

知新没躲。

温母的手停住了。

停在离知新脸颊三寸的地方。

她放不下去。

因为知新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熟悉到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理所当然。

这种理所当然,我在这个家里见过太多次。

裴母靠在墙上,手捂着嘴,肩膀在抖。

我看着温母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听见自己开了口。

声音很轻,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妈。”

我叫的是温母。

“这一家人‘让’的规矩——”

“最早是谁教她的?”

温母的手落下来了。

没有落在知新脸上。

落在了自己身侧。

走廊里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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