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林凯是最后一个看完信的。
他坐在沙发上,房产证摊在茶几上,那张纸他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那房子……怎么会是她的。”
他说了三次。
每次声音都更轻一点。
林建国坐在餐桌旁,面前是凉透的饺子,筷子一动没动。
甜甜把孩子哄睡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她没看信。
她在看手机。
确切地说,她在翻哥哥的朋友圈。
从三年前翻起。
林凯发过一条“新车提回家”,底下点赞的人里有一个头像是灰色的,昵称叫“晚安”。
她点进去,没有朋友圈内容。
但转账记录不会骗人。
甜甜的手指在屏幕上越滑越快。
哥哥发的“还完车贷,轻松了”那条——同一天,“晚安”给哥哥转了一笔一万二的红包,备注写的是“份子钱”。
那天根本没有婚礼。
“哥。”
甜甜的声音很冷。
“你那车贷,到底是谁帮你还的。”
林凯没回答。
他低着头,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周秀兰还在小房间里。
门没关,从客厅能看见她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摊着一沓信纸。
她在一封一封地重读。
这些信她听过无数遍,在每年的年夜饭桌上,林晚念给全家听。
给妈**感谢信,给哥哥的感谢信,给甜甜的感谢信。
但她从来没有翻到过最后一页。
因为林晚每次念到倒数第二段就会停下来,笑一笑,说“后面是废话,不念了”。
后面不是废话。
后面是一行小字。
每一封都一样。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自己。”
这句话写给谁?
周秀兰终于读懂了。
写给儿子的信末尾是这句话。写给女儿的信末尾也是这句话。写给丈夫的信末尾还是这句话。
但这句话,从来不是写给他们的。
是林晚写给自己的。
十年里,每写完一封替别人表达感激的信,她都要在末尾偷偷加上这一句,像是提醒自己——
你还在。
你还撑着。
你别放弃。
周秀兰把信纸贴在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机响了。
大姑的电话。
周秀兰没力气接,甜甜按了免提。
“秀兰!我听老张家的说,你家晚晚大年初一一个人拖着箱子走的?什么情况?”
没人答。
大姑的语气变了。
跟昨晚在饭桌上完全不一样。
“秀兰,晚晚那孩子,你们到底怎么当的家?那孩子从小最懂事,你们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甜甜挂了电话。
林建国站起来,拿起座机,拨林晚的手机号。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关机。
第三遍。
还是关机。
他放下座机,翻出女儿之前留的一个号码。
苏蔓的。
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叔叔。”
苏蔓的声音很平。
“晚晚在你那儿吗?”
“她不需要你们担心了。”
咔。
挂了。
林建国举着听筒,忙音嘟嘟嘟响了很久。
他慢慢把听筒放回去。
客厅里四个人,没有一个说话。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是别人家在拜年。
周秀兰突然从房间里冲出来。
她脸上全是泪,但眼睛瞪得很大。
“老林。”
“你下个月的复查。”
她站在林建国面前,声音在发抖。
“签字、陪护、跟医生对接——这三年,哪次不是晚晚一个人?”
林建国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
“现在她走了。”
周秀兰看了一圈客厅。
看了看瘫在沙发上的儿子。
看了看抱着手机发呆的小女儿。
“下次复查,谁陪你去?”
林建国一个名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