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裴叙是凌晨四点出的门。

衬衫没换。鞋是趿着的。

木盒被他整个塞进外套口袋,手术单折好攥在手心里。

他打了三次简宁的电话,全部关机。

**次,他打给许晚。

许晚接了。

“简宁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裴叙,凌晨四点,你有什么事跟我律师函说。”

“她坐几点的航班?去哪?许晚——”

“你是她什么人?”

许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钉子。

裴叙愣了一下。

“她老公。”

许晚笑了一声。

那个笑比不笑还冷。

“虹桥。”

她说完就挂了。

——

裴叙从老洋房到虹桥机场,开了四十分钟。

凌晨的高架没什么车。

他把车停在出发层,没熄火就跑进航站楼。

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航班信息。

他不知道她去哪。

他站在屏幕前,从上往下一行一行地扫。

四点五十起飞的已经没了。

五点二十,南京。五点四十,成都。五点五十五,**。

她会去哪?

他不知道。

结婚五年,他不知道她老家在哪个省、她大学在哪座城市、她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在哪里。

这些事她说过吗?

说过的。

他没听。

裴叙站在航站楼正中央,旅客从他两边绕过去。有人拿行李箱碰了他一下,他没反应。

五点二十的航班开始登机。

他冲到值机柜台。

“简宁,帮我查一下简宁——”

“先生,我们无法查询其他旅客的信息。”

“她是我妻子——”

柜台后面的姑娘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点同情。

“先生,很抱歉。”

裴叙退了两步。

手机响了。一条微信,许晚发的。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一份公证书的封面。

下面跟了一行字:

“协议已完成公证,三十日后自动生效,无需对方签字。这是简宁委托我转告你的最后一句话:不用签了。”

裴叙盯着屏幕。

手指在发抖。

他按下语音通话,拨给简宁。

“您拨打的号码已被对方设置拒接——”

他切到微信,打字。

发出去。

一个红色感叹号。

被拉黑了。

裴叙靠在柜台边上,慢慢蹲了下去。

手术单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航站楼锃亮的地砖上。

他想起来了。

六年前的九月十七号。

那天简宁给他打过电话。他记得来电显示亮了,他按掉了。

因为他在开会。

散会后他忘了回。

后来她没再提过。

他以为那通电话不重要。

就像他以为她不吃香菜只是挑食。

就像他以为她父亲的忌日是冬天,但其实是夏天。

就像他以为她每年生日都不想过,但她只是不再跟他提了。

手机又响了。

沈慧兰。

“叙儿,你一大早跑哪去了?阿姨说你的车不在——”

“妈。”

“什么事?”

“她流孩子那天,”裴叙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家属栏要签字,一个人都没给她签。”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

沈慧兰的呼吸声停了一拍。

“什么……什么流——”

“我一个人都没有给她签字!”

他吼出来的。

在凌晨五点的航站楼,有路过的旅客回头看他,又匆匆走开。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

很久。

沈慧兰挂断了。

——

同一时刻。

另一座城市,降落。

简宁拖着那只二十寸的登机箱走出到达口。

清晨六点的空气很凉,带着一点陌生城市的湿气。

她站在出口处开了机。

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裴叙的未接来电,十七个。

她划掉了。

微信消息,全部拒收,不用看。

往下翻。

一条短信。

发件人:周立成。

“小简,栖枝奖今年的报名位,我给你留了一个。老规矩,作品集十月十五号之前交。你要是回来,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简宁站在到达口外面,看着这条短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装回口袋,拉起行李箱,走向出租车等候区。

出租车上,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去哪?”

简宁报了一个地址。

车启动了。

窗外的城市一帧一帧往后退,全是她不认识的路。

她靠着车窗,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裴叙,从落地这一刻起,我们两清了。”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越开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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