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开始蹲我楼下。
不是那种偶尔来一趟的蹲。
是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走。
准时得像上班打卡。
第一天,他隔着门说:“周弥,我今天没骂你。”
我开门看了他一眼。
“没骂不给彩票。”
“那我骂。”
“骂了也不给,离婚了。”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嘴张着,进退不得。
那个表情——
怎么说呢。
像一个人跑到ATM前面存钱,发现卡被吞了,密码也忘了,银行还关门了。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又来。
“周弥,我今天也没骂你。”
“知道了。”
“你就不能——”
“不能。”
门关上。
第三天。
他带了早餐。豆浆油条,放在门口。
我开门拿了。
不是心软。是豆浆是甜的,我爱喝甜的。白拿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吃完我把空杯子放回门口。
他还在。
“周弥。”
“还在?”
“嗯。”
“去上班。”
“请假了。”
“请几天?”
“年假。”
——这人把年假用来蹲前妻门口,他们公司人事知道吗?
我没理他。
这事传到**耳朵里,她打电话来笑得喘不上气。
“天哪,周弥,你把江砚逼成门神了。”
“他自己要蹲的。”
“他蹲着你不烦?”
“隔音好。”
“你可真行。”
周五晚上,江砚没来。
我发现的时候愣了一下。不是在意,是规律被打断了。像闹钟突然不响,你反而醒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去见了林薇薇。
不是他约的,是林薇薇约的。
地点在一家日料店,他们部门经常去的那家。
林薇薇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三文鱼,说话的语气很随意。
“江砚,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请了一周年假,干嘛去了?”
“没干嘛。”
“听说你跟嫂子离了?”
他没回答。
林薇薇放下筷子,歪头看他。
“说起来,上次你生日那顿饭,嫂子走之前的表情挺吓人的。对着满柜子彩票笑的样子——真吓人。”
江砚端酒杯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就那次啊。你骂完她,她回卧室,我路过看了一眼,她蹲在衣柜前面笑。不是正常的那种笑。”
林薇薇比划了一下。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眼泪还挂着,但嘴角是翘的。像捡到钱了一样。”
江砚放下杯子。
他的脑子里开始往回倒。
三年。
每次他骂完,周弥什么表情?
不还嘴。
不哭闹。
回卧室。
关门。
他以前从没想过门后面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她是忍了,或者习惯了。
可林薇薇说她在笑。
对着衣柜笑。
他骂她一句,她就笑一下。
骂得越狠,笑得越开心。
因为每骂一句,就多一张彩票。
他骂她“废物”的时候,她在数钱。
他骂她“没用的东西”的时候,她在贴彩票。
他骂她“嫁给我是你的福气”的时候,她在心里算今天又进账多少。
三年。
他一句一句地骂。
她一张一张地贴。
他觉得自己在施恩。
她在发财。
江砚的胃一阵痉挛。
“她笑起来……以前也这样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哑的。
林薇薇没听懂。“什么以前?”
他没解释。
以前。
刚结婚的时候。
周弥笑起来什么样?
他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
三年,他连她怎么笑的都忘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林薇薇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江砚,既然离了,要不要——”
他站起来。
“买单。”
林薇薇一愣。“这就走?”
“我去找周弥。”
他出了日料店,开车穿过半个城。
晚上十点。
小区楼下。
六楼的灯亮着。
他仰起头。
风很大。
他站在楼下,对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喊。
“周弥!”
没人应。
“周弥!我错了!”
窗帘动了一下。
然后灭灯了。
他站在黑暗里,脖子仰酸了。
——我在楼上。
灯关了,窗帘没拉严。
从缝隙里能看见他站在下面,像根被风吹歪的电线杆。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很轻,很平,没有任何感**彩。
“警告:该男子情绪波动异常,精神损失暴击奖存在提前结算风险。”
我皱了一下眉。
提前结算?
什么意思?
系统没再说话。
楼下,江砚还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