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张合照。
不是喜报，是开学时拍的。
我站在教室中间，三十六个人七零八落。后门敞着，贺星航蹲在地上，手里举着螺丝刀。
照片背面，后来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把它放到我面前，自己先笑了。
“本来想等吃饭再给您看。大家说，别只拿录取结果，好像这一年没别的了。”
接着，他拿出自己的录取材料。
不是我当初一班那几个尖子生嘴里最顶尖的学校。
是那所他暑假拿荧光笔划了很多遍的工科学院。
他报的专业，也正是他一直想学的那个。
“英语还是拖了点后腿，但该过的线过了，按正常批次录上的。比赛没替我考文化课。”
他抬头看看我。
“林老师说，有两道题做得特别值。”
我忍不住笑出来。
袋子里还有同学们写的去向卡。
不在酒店里宣布每一个人的分数。愿意分享的，把自己的选择写给几位老师。
陶圆在她那张上写：“本科，离家一百多公里。不是爸爸求来的，是我自己考的。”
陈川的卡旁贴着一张小小的比赛照。他恢复训练后，按体育方向的招生要求完成了**，去了适合自己的学校。
丁乐写得最长。
她没有录取通知。
她写的是下一年的备考安排，还有已经退掉的一门并不适合自己的昂贵辅导课。
最后一句是：“我这次没到，但不是没人要。我先陪你们庆祝，明年再请你们替我高兴。”
周屿看着那张卡，脸上露出不知该怎么接话的神情。
贺星航把它和其他人的摆在一起。
“这是我们班的，不能少。”
楼梯口，陶圆和丁乐一起走下来。
她们见我还没上楼，原本有点着急。看见袋子打开了，丁乐先笑了。
“老师，您没提前把我的那张藏起来吧？”
“没有。”
“那就好。我想清楚才写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是亮的。
二楼有人说了句：“又不是全考上了，有什么好骄傲的。”
声音不大，正好能听见。
丁乐脸上的笑收了一下。
贺星航回头：“你们班也不是每个人都去了最想去的地方。”
我先叫住他。
“不拿谁的失落打谁。”
他抿抿嘴，点了头。
我看向刚才说话的方向。
“我也没说我们班每个人都达成了目标。他们的结果，在各自应该面对的位置上。”
那边安静下来。
一班这一年并没有突然垮掉。
江砚去了很好的学校，沈嘉的录取也不错。还有几个孩子，在原有基础上稳稳向前，给我发过告别消息。
我都认真回了。
有学生担心，去参加了七班的活动，会不会像背叛自己班。
我说，不需要为我分阵营。
我教过的孩子考好，不是我的失败。
七班孩子去的学校没他们名气大，也不是我的失败。
真正让我失望的，是周屿手里那一叠好评，到了现在仍然可以拿来换一份不实的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