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秀兰陪我去了余记,还带来城南竹木社当年的送货人老冯。
老冯已经改行卖煤,听说有人冒认三年前的木料,蹬着自行车就赶来了。他从怀里摸出半张油污的送货存根,笑着说:“我做买卖也留底,怕的就是这个。”
存根上写着春禾绣坊,日期、件数与我的收货登记一致。落款处是林秀兰代签,因为那天我外出送嫁衣,绣坊由她照看了半天。
余广田却把催款单往桌上一拍。
“你从别家买料,不代表没从我家拿。欠我的这批是另一回事。”
“什么时候送的?”我问。
“三年前六月。”
“几号?谁送的?谁收的?”
他答不上来,只说老账难查。
老冯把存根翻到背面:“余掌柜,你这张纸用的是九七年新式三联单。三年前六月,你店里还在用毛边纸吧?”
余广田瞪他:“你卖你的煤,懂我的纸?”
“我小舅子在印刷社,给你印过单。”老冯说,“九七年十月才换的。”
余广田抓起催款单就要撕,林秀兰提前叫来了消协的老严。他站在门口敲了敲桌面。
“争议材料先别动,大家把情况登记清楚。”
老严是县消费者协会的工作人员,我在街口见过他处理缺斤短两。他不替谁判真假,只让双方各拿凭据,一件件记。
我把047客户联、051协议、竹木社收据和自己的收货登记摆开。余广田拿不出发货记录,催款单上的错字章也被原样记下。
老严问他:“那张双倍退定条款,是不是你店里统一印的?”
余广田低着头:“是。”
“加价有没有另行协商一致的有效凭证?”
他看了周明川一眼。
周明川没进门,只站在窗外。听见这句,他转身走了。
老严把问答都记下,让余广田封存047至052登记页,次日继续调解。
余广田不情愿:“簿子拿走了,我怎么做生意?”
“封存原件,你可以留抄件。谁也别改。”
我在登记表上签字,终于觉得这件事不再只靠谁的嗓门大。
出门时,陈小树追出来,胳膊上挎着一个蓝布包。
余广田把他辞了,说他吃里扒外,还扣着当月工钱。
小树把布包递给我:“许姐,这里面是我自己的东西。还有这个,我觉得你该留着。”
布包夹层里是一张交接记录。
他每天下班要把经手的单据抄给余广田的儿子。十月十一日那栏写着:051空白页作废,后改补许春禾协议;婚床余款已由周明川、周明辉结清;原货送城南。
最下面是余广田儿子的签名。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问。
“当天傍晚。我怕时间长了忘,都有这个习惯。”
他吸了吸鼻子:“我没了活干,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是说了你看见的事。”
“师父让我改口,我不肯。”
我把交接记录复印了两份,一份交老严补进材料,原件让小树自己收好。
“你的工钱也该按店里的记录算。明天请林掌柜和老冯陪你一起结,别拿这张纸跟他私下换。”
他点头,忽然又回头看余记。
“许姐,登记簿昨晚少了一页。”
我停住脚。
“哪页?”
“送婚床的收货本,记周明川补两千的那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