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周母第二天带来了周父。

他很少管我们的事,进门先把一个旧信封放在桌上。

“春禾,你周姨说话急,可周家没亏待过你。**后事花的钱,我们没让你还。今天也不是来要债,只希望你别把事做绝。”

信封里是几张六年前的收据,车费、寿衣、酒席,一笔笔留着。

我看完,起身从柜里取出另一个铁盒。

里面有周家每年送来的绣活记录,也有周父亲手写的一张收条。

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周父腰伤,周明川在外地跑采购。我连续四个月替他家挑水、拆洗被褥,还把他家两床旧被翻成新被。周父过意不去,在收条上写:丧事所垫已由春禾帮工和绣活相抵,今后不再提钱。

他把收条拿过去,手指停在最后那行字上。

周母说:“那是老周随手写的,情分哪能真抵?”

“所以您今天来,不是要钱,是要我一辈子听你们的。”

“我们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让明川冒签我的名字?”

周父抬头看儿子:“还有这事?”

周明川坐在门边,没吭声。

我把051协议的经过说完,也说了家具已经交给周明辉。周父脸上的皱纹一点点绷紧,问余记收了多少,谁出的尾款。

周明川终于开口:“爸,我都是为了把两家日子过好。春禾铺子值钱,可她一个人守着能有什么出息?抵押了又不是拿不回来。”

周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周母扑过去护住儿子:“你打他干什么?他还不是为了家!”

这一巴掌没让我觉得痛快。

我只觉得累。

如果周父不恰好讲理,如果他也说抵押无妨,我是不是还得继续证明自己不该被算计?

我把周父的收条推回去。

“旧恩我记着,周叔周姨以后生病,我该看望还会看望。可你们不能拿这件事换我的房契。”

周父把旧信封锁回去:“丧事收据我拿走,以后谁也不拿它压你。”

周母哭着骂他糊涂,他第一次没顺着她。

“再闹下去,丢的是明川,不是春禾。”

我以为话说到这儿,至少货款能顺利了结。

余广田却在中午派人送来一张催款单,说我不但欠改料费,三年前还从余记赊过一批绣架木料,连本带利没结。

单据上有春禾绣坊的章,还有一行“收货后付款”。

周明川刚被父亲打过,看到催款单又像抓住了理。

“你看,余叔不是只针对这次。你以前也欠他的,他不过想一起算。”

我翻开自己的收货登记。

三年前,铺里确实换过绣架,可木料是林秀兰介绍我从城南竹木社买的,当天运来,当天付清。竹木社的收据还夹在旧账本里。

余记的章,我也从未有过。

我把催款单翻过来,看到背面那枚红印。

印文是“春禾绣房”。

坊字刻成了房,连铺名都不对。

周父也凑过来看,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明川还说:“一个章刻错也常见。”

我把竹木社收据放在他面前。

“货不是从余记买的,章不是我的,连铺名都刻错了。你还要我认多少?”

他捏着催款单,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就去余记对清楚。”

“我去。”我说,“但这次,不再是我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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