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十章


我回靖安侯府那日,天色阴沉。

曾经朱漆鲜亮的大门,如今斑驳得厉害。

门房看见我,像看见救星,连滚带爬往里通报。

正堂里一片狼藉。

父亲躺在榻上,腿上夹着木板,脸色蜡黄。

柳姨娘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早没了当年柔弱风情。

沈玉娇更可笑。

她穿着旧裙,脸上有淤青,半边发髻散着,看见我时,眼里立刻迸出怨毒。

秦九坐在椅子上啃鸡腿。

阿桃挺着肚子指挥丫鬟端汤。

那画面荒唐得像戏台上的丑角。

父亲一见我,眼眶就红了。

“令仪,父亲错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侯爷叫我来,有事?”

他被这个称呼刺得一抖。

“我是你父亲。”

“十六年前,你在祠堂按着我认子时,也记得自己是我父亲吗?”

父亲眼泪落下来。

“我那时糊涂。我只想着侯府体面,没想到委屈了你。”

我笑了。

“你不是没想到。你是想到了,也觉得我可以牺牲。”

他闭上眼,满脸痛苦。

柳姨娘忽然扑过来,跪在我脚边:

“大小姐,求求你。你让成王府出面,把秦九赶走吧。他会打死玉娇的!”

秦九听见,立刻把鸡骨头一扔。

“老虔婆,你敢赶我?我是你亲外孙!”

柳姨娘浑身一颤。

沈玉娇尖叫。

“他不是!他不是我儿子!我的儿子该是探花郎!该风风光光拜我为母!不是这种烂泥!”

秦九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再骂一句?”

沈玉娇被打得跌坐在地,却忽然哈哈笑起来。

她指着我,声音尖得几乎破音:

“不该这样!沈令仪,不该这样!”

我静静看着她。

她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嘶喊:

“他前世明明是探花!你前世明明被沉塘死了!你的嫁妆、你的名声、你的儿子,最后都该是我的!为什么这一次不一样?为什么!”

满屋死寂。

父亲惊恐地看着她。

柳姨娘捂住嘴,脸色惨白。

秦九听不懂,只骂了句疯婆子。

我却笑了。

果然。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知道我前世替她养子,知道我被**,知道她踩着我的尸骨得了荣华。

所以重来一次,她没有半分悔意。

沈玉娇眼泪汹涌而出。

“不!你把我的儿子毁了!”

“不是我毁的。”

我看向秦九。

“我只是没有替你养。”

秦九正翻着父亲的箱笼找银票,听见自己名字,抬头龇牙一笑:

“娘,别吵了。赶紧拿钱。”

沈玉娇终于崩溃,扑过去抓他的脸。

秦九反手推开她。

阿桃在旁边骂骂咧咧。

柳姨娘哭着去扶,父亲在榻上喊人。

一屋子乱成一团。

我转身往外走。

父亲在身后喊我:

“令仪!你真要看着沈家毁了吗?”

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家不是我毁的。”

说完,我再没回头。

府门外,萧承璟和萧砚清在马车旁等我。

萧砚清迎上来,替我披上斗篷。

“母亲,回家吧。”

我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心里那些陈年寒意,终于一点点散了。

远处侯府里还传来哭喊声。

那是他们的因果。

与我无关。

马车缓缓驶离旧巷。

我掀开帘子,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住我前世的宅院。

这一世,我没有替任何人背债。

也没有再做谁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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