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笔尖落下去时,周叙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我没有停。
沈知微三个字写完,我把协议推回去。
“财产清单有异议,明天带着各自流水谈。离婚申请我已经预约,最早是后天上午九点。你别迟到。”
周叙像没听懂:“你来真的?”
“你拿协议的时候,不就是来真的?”
他伸手想夺,我先将协议收进文件袋。
婆婆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为了这点事就离婚,你心怎么这么狠?”
“不是这点事。”
我看着她,“是您儿子觉得,我母亲等一等没关系,我的工作辞了没关系,我的钱先给谁也没关系。既然我的事都没关系,婚姻也可以重新谈。”
门铃在这时响起。
是我提前约好的搬家公司。
周叙看见两名师傅进门,终于慌了:“你什么时候叫的人?”
“寿宴上,我去卫生间的时候。”
这一次醒来时,我曾在酒店卫生间里看着镜子站了很久,确认那十七个未接来电不再出现,确认母亲还能接我的电话。
然后我趁着离席做了三件事:约护理评估,约搬家,给母亲医院打电话。
师傅只收我的衣物、书和电脑。家电和家具都没动。
周叙拦在卧室门口:“你现在走了,妈今晚怎么办?”
“今晚按原样。你之前说,你在家也能照顾,只是不够细心。”
“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过去六年也每天上班。”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把打印好的夜间注意事项递给周琴:药盒在玄关第二个抽屉,血压计在电视柜,夜间起身先开走廊灯,任何不适先打急救电话,不自行加药。
这些不是上一世带来的,是我今天根据婆婆的出院医嘱重新整理,又请护理机构电话核对过的。
周琴接过纸,指尖发紧。
我走到门口,周叙忽然冷笑:“你现在说得漂亮。等亲戚知道你在妈生病时闹离婚,看谁站在你这边。”
手机震了一下。
家庭群里,周琴已经发出一段十五秒的寿宴视频。
画面里只有我说“谁的孝顺谁自己做”和周叙愣住的样子。
下面很快有人问:这是嫌老人拖累了?
我停住脚,把酒店云端合宴链接里的完整录像保存下来,又把护理预约单、病理报告和报价单排成四张图。
“周叙,你提醒我了。”
我抬头看他。
“原视频一小时十二分,别只发十五秒。谁要评理,就从你替我宣布辞职开始看。”
我按下发送。
这一次,我没再等谁替我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