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雪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陈建树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说道。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爸，我先送佳佳回去。”陈河转头对父亲说道：“雪太大了，得给她叫个车。”
“叫车？”陈母一听连忙走过来，说道：“这大雪天的，龙崖那条路又是九曲十八盘的，哪还有车跑县城啊？”
陈河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掏出手**开叫车软件，果然，附近一辆可用的车都没有。
地图上显示最近的出租车也在十五公里外，而且状态是已收车。
宋佳佳也凑过来看手机屏幕，看到一片空白的地图，小声啊了一下。
“要不……”陈母看了看宋佳佳，又看了看陈河，试探着说道：“要不让佳佳今晚就住这儿吧？正好我还没和佳佳好好说说话呢。”
“这怎么行？”陈河几乎脱口而出。
他倒不是嫌弃宋佳佳，而是觉得这场戏已经演完了，再留宿实在有些过界。
更何况，宋佳佳那身都市丽人的装扮虽然能唬住长辈，但真住下来，细节上难免露出马脚。
“怎么不行了？”陈母眼睛一瞪，说道：“外面雪这么大，一个女孩子自己怎么回去？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阿姨，我没事的……”宋佳佳小声说道：“我可以走一段路，到前面的镇中心看看有没有车。”
“胡说！”陈母一把拉住宋佳佳的手，那双手在雪夜的寒风中已经有些冰凉：“这大冷天的，冻坏了怎么办？听阿姨的，今晚就住这儿，怎么？你还害羞啊？”
陈河还想说什么，却被父亲打断了。
“**说得对。”陈建树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门口的雪地里，说道：“安全第一。佳佳要是不嫌弃，就住一晚吧。明天雪停了再走。”
话说到这份上，陈河也不好再坚持。
他看向宋佳佳，想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却见宋佳佳咬了咬下唇，然后抬起头，竟然露出一个笑容。
“那就麻烦叔叔阿姨了。”她说得很自然，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就是怕太打扰你们。”
“不打扰不打扰！”陈母顿时眉开眼笑，拉着宋佳佳就往屋里走：“来来来，外头冷，快进屋！阿姨一会再给你俩收拾房间。”
“啥？”听到老**话，陈河的脑门上全是问号。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佳佳被母亲拉着进屋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还愣着干什么？”陈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进来把门关上，热气都跑光了。”
屋内，暖意融融。
陈母已经风风火火地开始收拾二楼的房间。
陈河跟着上楼，想帮忙，却被母亲赶了出来。
“你去陪佳佳说话，这儿不用你。”陈母一边铺床单一边说道：“对了，柜子里有新的牙刷毛巾，你拿给佳佳。”
陈河只好下楼。
客厅里，宋佳佳正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陈父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沉默地翻看着一本老黄历。
那是他每年春节前的习惯。
气氛有点尴尬。
陈河走过去，从电视柜抽屉里找出新的洗漱用品，递给宋佳佳，说道：“给，牙刷毛巾。”
“谢谢。”宋佳佳接过，用异样的眼神看了陈河一眼。
“喝茶吗？”陈河想起什么，又去倒热水。
“我来吧。”宋佳佳突然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水壶，说道：“你坐。”
她动作自然地给陈河和陈父各倒了一杯茶，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取暖。
陈父从黄历上抬起头，看了宋佳佳一眼，目光在她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冷的话，柜子里有热水袋。”他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样平淡，却让宋佳佳愣了一下。
“不用了叔叔，我不冷。”她连忙说。
陈父没再说话，继续看他的黄历。
陈河坐在宋佳佳旁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下，能听到雪花扑簌簌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鞭炮响，那是一些心急的孩子提前庆祝新年。
这种安静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陈河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家里了。
在城市里，时间总是被切割成碎片，塞满了工作通勤和应酬。
即使偶尔有空闲，也被手机里的各种信息填满。
像这样纯粹的无所事事的时刻，几乎成了奢侈品。
“雪真大啊。”宋佳佳忽然轻声说。
她望着窗外，侧脸在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洗去妆容后，她的皮肤透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光洁，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嗯，今年冬天第一场这么大的雪。”陈河也看向窗外。
“在省城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吧？”宋佳佳问道。
陈河说道：“嗯，就算下雪，也很快就化了，这叫省城热岛效应严重。”
陈河说完，才意识到这话太过程序员，正准备换个话题，却听宋佳佳噗嗤一声笑了。
“陈河哥，你说话好像我们班主任。”她说，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陈河也笑了：“是吗？”
“嗯，动不动就效应原理的。”宋佳佳学着他的语气，惟妙惟肖的说道：“不过我不喜欢她，当然了，她也不喜欢我。”
宋佳佳的话，把一旁的陈建树都逗笑了。
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就在这时，陈母从楼上下来了，拍着手上的灰：“收拾好了！佳佳，走，阿姨带你看看房间。”
宋佳佳连忙起身，跟着陈母上楼。
陈河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陈河这个房间不大，一年住不了几次，收拾得很干净。
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
床上铺着崭新的碎花床单，被子蓬松柔软，看得出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
书桌上还摆着几个相框，是陈河小时候的照片。
戴着红领巾的毕业照，参加数学竞赛的获奖照，还有一张他和父母在公园的合影。
照片里的少年笑容青涩，眼神干净。
宋佳佳走到书桌前，好奇地看着那些照片。
“这是陈河哥小时候？”她指着其中一张问。
“是啊，这是他初中毕业时候拍的。”陈母笑着走过来，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这张是高一参加数学竞赛得的奖，全省三等奖呢，这张是……”
陈母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很是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