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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的毒酒已经成了京中议论最久的笑谈。
为了证明裴家夫妻并未失和,裴府在湖上设宴,邀请了不少京中贵客。
我肩背的伤还未痊愈,换衣时稍微抬手便会牵动旧伤。
裴时晏却让人送来一套华服。
“今**要出面。”
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姜令仪也去?”
“她是客人。”
我看着他身后的马车,姜令仪已经坐在里面,手腕上的主母玉镯被阳光照得发亮。
“那我是什么?”
裴时晏皱眉。
“你是裴家少夫人。”
这个身份在他需要体面时才有用。
我没有再问,穿上衣服,坐进了另一辆马车。
游湖宴设在画舫上。
姜令仪坐在裴时晏左侧,我则站在船舱入口替他们应酬。
有人借着敬酒试探毒酒一事,也有人笑着问我新婚为何独坐边上。
我替裴时晏挡下所有话,只说夫君事务繁忙,家中妹妹病弱,稍有照顾不周便会惹人误会。
裴时晏听见了,却没有看我。
他只在姜令仪咳嗽时,将自己的披风搭到她肩上。
换船时,湖面忽然起了风。
连接两艘画舫的木板猛地一晃,旁边的灯架倾倒下来,船身跟着向侧面倾斜。
我抓住栏杆,姜令仪却被人群撞得向后跌去。
我伸手去拉她,脚下的木板突然断裂。
冰冷湖水从四面灌来,肩背的伤口被水一激,整条手臂立刻失了力气。
我在水下睁开眼,看见姜令仪就在不远处挣扎。
裴时晏没有犹豫,直接朝她游去。
他抓住姜令仪的腰,将她托出水面。
我想喊他,可灌进喉咙的湖水让我发不出声音。
湿透的裙摆沉得像石头,我几次浮出水面,又被重新拖回去。
裴时晏抱着姜令仪游向岸边,脱下外袍裹住她。
他甚至没有回头。
我沉下去前,忽然看见另一道身影破水而来。
裴时衍抓住我的手臂,将我从水里拽了出去。
我伏在船板上咳出湖水,裴时衍脱下外袍披到我身上。
“还能站吗?”
我点了点头。
他扶我起身时,一张折叠的纸条顺着他的袖口落进我掌心。
我立刻握住。
纸上只有一行字。
西山鹤鸣寺,后山石亭,二日后。
那是刺杀名单上写过的地点。
裴时晏这时才看见我们。
他先看了看裴时衍,又看见我手里的纸,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几步走到面前,夺走裴时衍披在我身上的外袍,扔进旁边燃烧的火盆。
“你们每次都能这么巧。”
裴时衍没有解释,只看向我。
我也没有解释。
因为我知道,真正解释不清的从来不是纸条,而是裴时晏早已认定我有罪。
回府的马车只能容下两人。
姜令仪受了惊,被裴时晏抱上马车。
我穿着湿透的衣服,坐进后面的敞车。
夜风吹过来时,肩背的伤口像被细针一遍遍扎过。
回到房中,裴时晏端来一碗驱寒药。
我刚伸手接,袖口里藏着的纸条便露出一角。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拿出来。”
我没有动。
“我让你拿出来。”
我将纸条攥得更紧。
“不能给你。”
裴时晏伸手来夺,我退后一步,药碗便从他手中摔在地上。
瓷片四散,药汁沿着地砖流开。
“不能给我,便能给裴时衍?”
“他救了我。”
“所以你就替他瞒着?”
我看着他,忽然不想再说下去。
他把纸条捡起来,却只看见上面模糊的墨迹,真正的内容早已被我揉进掌心。
“你与他究竟往来多久?”
我没有回答。
“沈蕴宁,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好好嫁给我?”
“你觉得呢?”
他盯着我,像第一次看见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他将那张被揉皱的纸条撕碎。
“从今日起,不许再私自出府。”
他说完便离开。
地上的药汁已经冷了。
我蹲下身,将碎瓷一片片捡起来,指腹被划出细小的口子。
乳母要来帮忙,我摇头让她退下。
窗外的湖风仍在吹,衣服上的水汽慢慢散尽,身体却比落水时更冷。
我打开妆匣,看着里面剩下的铜钱。
七枚只余三枚。
我取出其中一枚,放进火盆。
火焰吞掉铜钱时,我把真正的纸条藏进母亲旧匣夹层。
那上面的地点,便是我接下来必须去的地方。
至于裴时晏,他已经亲手把唯一能让他活下来的消息,推到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