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三日,公所传来话,程家须把发出的新米补足,霉谷全数封存。
程叙川把管仓伙计推了出去,说是他贪图差价,私自换了粮。
那伙计跪在地上,脸白得吓人,却始终不肯认。
“二公子,是你说西仓陈谷先行。筹粮簿上有大公子的手令,小人才敢开廒。”
程叙白的手令很快被送来。
上面写着“西仓陈谷先行,新米后置”,末尾是他的私章。
他盯着那张纸,半晌道:“我只叫他们先出陈谷,没叫他们掺沙。”
这句话是实情,也是他最后的退路。
程叙川立刻认下:“沙是我叫人掺的,与兄长无关。他这些日子忙着义仓的名帖,根本不知道仓里的米是什么样。”
他愿意替兄长担,是兄弟情;他知道把罪名收窄,便不至于让整个程家都倒,也是他精明的选择。
管仓伙计却抬起头:“二公子,你认你的,我不能再认你的。我家里还有两个等我领工钱的人。你说过只是旧米,没说让我把亏空变成我的命。”
程叙川喝道:“我何时让你顶罪?”
“方才。”
两个字,让堂上彻底静了。
我没有替伙计求情,只把他当月的工钱欠条放到粮吏面前。欠条上有程记的章,证明他确实是经手扛粮的人,也确实只是按月领钱,不曾分过差价。
老牙人却又拿出一张过秤单。
“每袋在程记西仓外过秤时,袋底便漏沙。小老儿在单后记了一笔,叫伙计另拿干布垫车。若到了河埠才掺,不会西仓门口便有。”
粮吏问:“你可曾告诉程二公子?”
“告诉了。他说先把吉时撑过去。”
程叙川闭上眼,不再说话。
事情查到这里,已不需要我凭重生指认任何人。
他们的手令、筹粮簿、过秤单,自己把路走完。
我离开公所时,程叙白追出来。
“叙川会担下掺沙的事。可义仓是我主张开的,公所也要我协查。照棠,你一定要把和离书放在这个时候?”
“是你把手令放在我前面。”
他怔住。
“你签它的时候,没问过我会不会替你受死。如今凭什么问我,为什么不肯陪你受罚?”
河风吹得他衣摆乱响。
我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再替他补米。
只按帖上那句“谁经手,谁落名”,站在我的名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