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休息室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刘珍还想叫孙凯进来,孙曼把门关上了。
“妈,你让他先走。”
“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这是我和周叙的事。”
刘珍拉开椅子,重重坐下,“行,那你说。你为**熬了快一年,熬出一身病,现在他拿离婚回报你。”
孙曼站在窗边,没看我。
我说:“那十一个月,她白天的照护比我多。喂饭、换药、擦身,都是她做的。我下班去医院换她,夜里我们轮着守。医疗费和家里的开销是我出的,这些我没拿来抵消她的辛苦。”
刘珍拍着膝盖,“你知道就好。”
“我一直知道。”
孙曼终于转过身,“你记得就好。周叙,我没拿这些事问你要过钱。现在我只求你帮我弟一次,你为什么不能看在这份情上答应?”
“你要我怎么答?”
“先把赠与签了,我们以后再商量。”
“没有以后。签了以后,你们每一步都会让我再让一次。”
“你就这么不信我?”
“昨晚以前,我信。”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父亲住院时有张折叠床,窄得只能侧躺。孙曼个子不高,蜷在上面,经常一早起来腰疼。我劝她回家睡,她总说爸夜里离不开人。我那时真觉得,这辈子欠她再多也不为过。
可父亲去世以后,她每次和娘家有了难处,都会先替他们答应,再回来做我的工作。起初是几千元,后来是六万元车首付,现在是一套房。
“孙曼,你照顾他,是因为你当时把我当丈夫,也把他当长辈。”我说,“如果这份好今天能换成房本,明天又能换什么?”
她立刻说:“我没拿它换过东西。”
“刚才在桌上,妈拿它逼我签字,你站在旁边,没有说不。”
刘珍插话,“我说错了?你欠她的。”
“我欠她关心,欠她尊重,也欠她一句迟到很多年的谢谢。”我看着孙曼,“我不欠孙凯一套房。”
孙曼扶着窗台,手指**铝合金边。
“可你明明有能力帮。”
“有一套房,不叫有能力把它送人。”
“那我们搬去我妈家,不也一样?”
“你愿意跟**住,我不愿意。这件事你问过我吗?”
她摇头,又点头,最后蹲下去,捂住脸。
“我就是想让大家都满意。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小凯说唐家催得紧,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告诉我他们逼你,我们一起拒绝。”
“你会吗?”
“你没问过。”
她哭出声来。刘珍过去拉她,嘴里还在骂我狠心。
我等了一会儿,把纸巾盒放到孙曼旁边。
“你照顾我爸的恩,我不会拿去跟别人说你坏话。离婚时该你的,我也不会少给。可咱们的日子过成这样,不能再靠我装糊涂维持。”
孙曼抬头,“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如果现在告诉他们,房子不送,截图也不是我伪造的,以后不再替他们向我开口,我可以听你怎么想。”
她回头看刘珍。
刘珍立刻说:“凭什么?你是他老婆,他的房你就有份。离就离,咱们找律师,看他能不能一个人拿走。”
孙曼闭上眼,再睁开时,没回答我。
我把休息室的门拉开。
“那就按协议谈。”
走出酒店,太阳正晒在台阶上。孙凯已经走了,刘珍还在身后数落女儿没用。孙曼没有追出来。
我回到家,开门时发现玄关多了两只空纸箱。
父亲生前住的那间房门敞着。
我明明记得,早上离开时,我亲手把它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