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赵建国约我在旧房附近见面,说有东西要交给我。
我到时,他坐在常去的面馆里,面前摆着两碗牛肉面。我以前下晚班,他偶尔会来接我,我们就坐在这张靠墙的桌上吃饭。
“你还记得这家?”他问。
“记得。”
“老板下个月也不干了,说孩子接他去外地。人上了年纪,最后还不是得靠孩子。”
我把面里的香菜挑到碗边:“你有话直说吧。”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财产那栏写得很粗,旧房已经出售,新房登记在我名下,他要求分一半。
“你非要这么过,那我们就离。”
他往后靠着椅背,等着看我反应。
我把协议看完,指着新房那条:“这套房的出资从旧房款走,旧房是我婚前的,材料我也留全了。我不会同意你分一半。”
“我们做了二十多年夫妻,你跟我讲依据?”
“是你先把协议拿来的。”
他的手指在桌边敲了几下:“我就是让你想清楚。离了婚,你一个人生养病死,谁管你?晨晨正在气头上,到时候你别指望他。”
“你把离婚当成让我听话的办法,那这婚确实该想清楚。”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预约了离婚登记咨询。赵建国伸手按住屏幕:“你来真的?”
“协议是你带来的。”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把纸收回去,撕成两半。
“我那是气话。”
“可我不是。”
面馆里有人回头。他压低嗓音,说我不给他留脸。我没有吵,只把共同生活这些年的账目讲清楚:旧房出资与父母留下的证明都在,新房付款路径也能查;夫妻共同存款和物品另行列清单,谁该拿什么都按规则来。
“我不要你的,也不让你拿我的。”
他半天没说话,面汤上的油凝成一层薄膜。
第二天,我们去了婚姻登记处的咨询窗口。工作人员把协议离婚需要的材料和流程讲了一遍,也提醒我们回去冷静考虑。赵建国一路没吭声,出门后却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走?”
“以前没想过。”
“那你现在怎么这么狠?”
我看着他。他两鬓已经有了白发,昨天还穿着我补过袖口的夹克。我并非一点不舍得。刚结婚那几年,他下夜班也会给我带热豆浆,我手腕疼时,他曾替我揉过半个月的面。只是后来,他记得我的方式慢慢变成了把衣服放进我洗衣篮,把儿子的困难带到我面前。我***那几杯豆浆,把后半生都交出去。
那份不舍再也不能替我决定。
“我想走的,是你替我排好的日子。”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随你。”
一周后,他把重新列好的共同财产清单发来。新房那一项删掉了,最后却添了一句:女方每周回家做饭三次,作为好聚好散的条件。
我看完,只回了两个字。
“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