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欠的是我。”

电话那头,翻页声停了。

“存折是我的,钱是我转的。借条上写的出借人,叫苏晚。”

婆婆没吭声。过了好一阵,我听见她吸了下鼻子。

“那你,你咋不早说呢?”

“妈,三年前你问过我一句吗?”

我挂了电话。

银耳汤凉透了,我还是喝完了。外婆那张纸条,我叠好塞进了抽屉。

第二天早上八点,何秘书发来一张照片。

宏达建材人事调令:李梦,即日起调往城西仓库,任库管员。

后面还跟了一条。

“苏总,听说她这阵子一直住陈家,住的是您那间。”

我知道。她坐我床上喝奶茶那天,鞋都没脱。

“今早陈先生回去了,把她的箱子拎到了门口。”

我盯着这句看了半天,回了个“嗯”。

外婆在院子里晒被子,竹拍子拍得砰砰响。

“晚晚,下午有客。”

“谁?”

“还能有谁。”她拿拍子朝巷口一指,“一家子,大包小包的。”

下午三点,柳树巷七号楼下站满了人。

婆婆打头,拎着两盒燕窝,一箱车厘子。

陈娇娇抱着个果篮跟在后面,脸拉得老长。

最后头是陈大军,夹着个黑皮包,烟别在耳朵上。

这栋楼没电梯,楼道窄。三个人往里一挤,邻居家的猫都不敢下楼了。

我站在三楼拐角,没往下走。

“晚晚!”

婆婆仰着头,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

这种笑我见过,三年里都是冲着亲戚家有钱的那几个。

“妈给你带了点东西,你看看。”

她从兜里掏出个红绒布盒子,打开,金灿灿一只镯子。

“足金的,三十二克,妈上午刚去金店挑的。”

我看着那只镯子,想起结婚那天。

她也给过我一只,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是陈家传**。

第二个月我洗碗,镯子磕了一下,掉了块漆,底下是铜。

我没拆穿,收进抽屉,一放就是三年。

我回屋把那个旧盒子拿出来,下楼,连着新的一块塞回她手里。

“两只都还你。”

“这次是真是假,你们自己掂量。”

婆婆的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地上。

陈娇娇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

那只铜镯子是谁去买的,看来有人心里有数。

陈大军这时候挤上前一步,干咳两声。

“嫂子,不,苏总。”

“当年我那铺子快撑不住,是苏总出手,压住了那几家催债的。”

“这份情,我们老陈家都记着。”

嘴上说记着,手已经伸进了黑皮包。

他抽出一张复印件,在我眼前晃了晃。

“这借条,担保人那栏,签的是我哥家陈屿。”

“我这铺子要真撑不住,这钱嘛,就只能找担保人还了。”

他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指头上转了一圈。

“一家人,苏总也懂事点,对吧?”

我身后,外婆拍被子的声音停了。

我没接那张纸,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东西我揣了三年,就等今天。

“大军,复印件上那个签名,是你后补的吧。”

我抽出原件,啪一声,拍在他胸口上。

纸角蹭过他下巴,又滑到婆婆跟前。

“原件在我这儿。担保人那栏,空的。”

楼道里一下静了。

陈大军低头看那张纸,烟掉在了台阶上。

婆婆一把抢过去,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嘴唇直哆嗦。

“大军!你拿陈屿的名字糊弄谁?”

说实话,这笔账我心里还压着半截。

当年他借走八十万,铺子里只见到五十万。剩下那三十万去了哪儿,我查过,没查到底。

今天不提。

“利息我不要。”

我把原件折好,收回信封。

“只要一句当众道歉。为那三年饭桌,也为那只铜镯子。”

婆婆膝盖一软,扶着栏杆就要往下蹲。

“晚晚,妈错了,妈给你跪下!”

我侧身让开。这个跪,我不想受。

陈娇娇一把拽住**胳膊。

“妈你干嘛!”

她梗着脖子瞪我,眼圈红了,嗓门一点没小。

“道歉?做梦,”

“她一个藏了三年的人,凭什么——”

叮咚。

她兜里的手机响了。

紧跟着,婆婆的、陈大军的,前后脚全响了。

陈娇娇低头一看,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

宏达建材公司群,置顶通知。

“明晚签约发布会,大客户苏女士将携家属出席。”

备注栏里,就一行字。

“家属: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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