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屿没坐。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桌上那枚戒指,跟不认识它似的。
周宏达反应比他快,胖脸上的肉连抖了好几下。
“苏、苏总,您跟小陈,这、这是……”
“周老板,合同带了吗?”
“带了带了!”
财务总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文件,双手递过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笔拿在手里,没签。
“续签可以,按上回谈的来。另外,加两条附加条款。”
周宏达脖子往前一伸:“您说,您说。”
“第一,三天之内,贵公司销售部李梦,写一份书面道歉,全公司通报。”
“道歉的对象,是一位被她说成白吃白住的女人。”
李梦刚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听见这句,手一滑,又掉了。
“第二,李梦的销售经理任命撤回,她名下对接晚棠的业务,全部移交。”
我顿了顿。
“移交给谁,周老板自己看着办。”
周宏达看了一眼陈屿,又看了一眼我。
这回他脑子转得比谈账期那天快多了。
“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就办,今晚就发通知!”
李梦脸白得跟桌上的餐巾一个色。
“周总,我那是开玩笑的,我跟嫂子真的很熟……”
“小李。”周宏达头都没回,“你先出去。”
她站了两秒,拎着包走了,门带上的时候没敢用力。
我在合同上签了字,苏晚两个字,跟上回一样端正。
签完起身就走,何秘书夹着合同跟在后面。
走廊铺着厚地毯,身后的脚步声却踩得又急又重。
电梯门刚开,一只手撑住了门框。
是陈屿。手背那片红,已经起了个泡。
“苏晚。”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老婆的公司,让我像条狗一样去求人,我全然不知?”
何秘书识相地往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
我看着他。嗓门不小,可撑着门的那只手一直在抖。
“告诉你,然后呢?”
“**让我站着吃饭,你会让她改吗?”
他嘴张了张,没接上。
“三年,我在你家饭桌上站着吃饭的时候,你站起来过一次吗?”
陈屿那只手,慢慢从门框上滑了下去。
电梯门开始合拢。我按住开门键,又松开。
“下周一签约发布会,晚棠和宏达一起开。”
“那天你要是敢不来,我们就当,这三年你也只是观众。”
门合上了。他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我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没哭,眼眶有点热,不碍事。
车开到半路,何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苏总,陈先生回包间了。”
“他把门一推,对着一屋子高层,就说了一句。”
“说什么?”
“都给我出去。”
何秘书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敢信。
“周老板是第一个站起来走的。”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窗外的路灯往后退。
结婚三年,他头一回冲人吼。
可惜吼晚了,地方也没选对。
回到柳树巷,外婆已经睡下了。
灶台上温着一碗银耳汤,碗底压着张纸条:喝完再睡。
十一点半,手机开始震。
陈娇娇发来一张截图,宏达建材的内部通知。
年度战略合作方:晚棠贸易。对接负责人:苏晚。
底下跟着一串六十秒的语音,我一条没点。
二十分钟后,她把我拉黑了。
大概是想起来,前天往地上扔的那几件衣服是谁的了。
零点四十,电话又响了,来电显示一个字:妈。
我盯着这个字看了一会儿,接了。
“晚晚啊。”
婆婆的声音,软得跟换了个人似的。三年,她头一回这么叫我。
“妈收拾屋子,从你那个行李箱夹层里,翻出来一本存折。”
那头传来哗啦哗啦的翻页声。
“户名,写的是你。”
“上面有笔八十万,转出去那天,正好是大军借到钱那天。”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抖得我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
“晚晚,你跟妈说句实话。”
“大军欠的那八十万,到底是欠的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