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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那天,沈敬山请了家庙的族老来,说要正式把我的名字写入沈家族谱。
这件事在京都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沈明珠被叫去祠堂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她站在廊下,看着族老们鱼贯而入,看着沈敬山亲手将我的名字写在沈家列祖列宗的谱牒上,看着她自己的名字旁边被添了两个字——“养女”。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给祖宗上香,安静地行礼如仪。
谢婉清看着她,眼里有心疼,却终究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过去抱她。
系统说:“不对劲。沈明珠今天太安静了。”
我也觉得不对劲。
入谱仪式结束后,沈明珠主动走到我面前。
“姐姐,恭喜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笑容也恰到好处。但我注意到她掐帕子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我说:“谢谢。”
她又说:“姐姐入了族谱,娘以后就不用两边为难了。我也替娘高兴。”
这句话像是在说给我听,又像是在说给不远处的谢婉清听。
谢婉清果然红了眼眶,走过去拉住沈明珠的手。
“明珠,你永远都是**女儿。”
沈明珠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系统酸溜溜地说:“又哭。她怎么这么多眼泪?”
我转身往回走。
入夜,揽月居的门被敲响。
阿罗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沈明珠身边的大丫鬟茯苓。茯苓捧着一个食盒,低眉顺眼地说:“我们小姐亲手做了几样点心,送来给青棠小姐尝尝。”
阿罗接过食盒,茯苓福了一福就走了。
食盒里是六块桂花糕,做得极精致,每一块上面都点了红糖桂花蜜。闻起来甜香扑鼻,卖相不比外面铺子里的差。
系统忽然说:“别吃。”
“为什么?”
“检测到异常成分。不是砒霜那种烈性毒,是一种慢性药——吃了不会死,但会让人日渐虚弱、精神恍惚。”
我端着桂花糕的手顿住了。
“你确定?”
“我是系统,不是**,”系统的声音冷下来,“沈青棠,她给你下毒。”
我把桂花糕放回食盒里,盖好盖子。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吹得桂花树沙沙作响。阿罗在隔壁屋里哼着小曲擦桌子,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
我问系统:“能查到这药是从哪儿来的吗?”
“已经在查了,”系统顿了顿,“你怎么想的?”
我看着那个食盒。
“我在想,她为什么选今天。”
“今天是你入族谱的日子,”系统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女。她再也翻不了身了。所以她急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跳了跳。
“她不是急了。”
“那是什么?”
“她是想在我还没站稳的时候,把我推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端着那盒桂花糕去了明珠阁。
沈明珠正坐在窗前绣花,看见我来,笑着起身。
“姐姐怎么亲自来了?糕点合不合口味?”
我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还没吃。”
沈明珠笑容不变:“怎么不吃呢?是不喜欢桂花糕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不太放心。”
她的笑容凝了一瞬,随即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怕我下毒不成?”
我说:“那倒不是。只是我从小在山上跟师父学药理的时候,师父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药分君臣佐使,毒也分急缓轻重。有一种慢性药,叫‘消肌散’。连服七日,人会日渐虚弱,精神恍惚,看起来就像旧疾复发。拖上三五个月,人就废了。死后仵作查验,也只当是病死的。”
沈明珠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姐姐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把桂花糕拿起来,掰开,露出里面浅褐色的糖馅。
“茯苓昨晚送来的食盒,我已经让人拿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太医看过了。”
这句话是假的。送去看的是系统。但效果是一样的。
沈明珠手里的绣花针掉了。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抖了抖。
然后她哭了。
“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茯苓那丫头,我待她那么好,她怎么能……”
系统厌恶至极:“又来了。又是这套。”
我站起来。
“沈明珠。”
她哭声一顿。
“你记不记得我刚回来那天,你说过什么?”
她愣愣地看着我。
“你说——你以为赢了一次,就能留下来吗?”
她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纸条是赵思思写的,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住口。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檐下的铜铃轻轻晃了一下。
系统轻声说:“不打自招。”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明珠阁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她把茶盏摔了。
回到揽月居,系统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把桂花糕拿给沈敬山看?”
“不。”
“那你怎么处理?”
我看着桌上的食盒。
“藏着。”
系统一愣:“藏着?她想害你!”
“我知道,”我说,“可现在把这件事捅出来,会怎样?”
系统想了想:“沈明珠肯定会被罚。但她会哭、会求、会把事情推到茯苓身上。谢婉清会心疼,沈敬山会为难。最后的结果大概就是——禁足、罚跪、送走茯苓。她还是沈家的小姐。”
“对。而我——会变成那个把沈家闹得天翻地覆的人。”
系统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忍?”
“不是忍,”我把食盒放进柜子最深处,“是等一个她再也推不掉的机会。”
“什么机会?”
我关上柜门。
“让她自己把局做死。”
谢老太君送我的庄子叫“青棠庄”,名字恰巧和我一样。
庄子不大,但田产确实丰足。管事的是老太君身边用了几十年的老仆人,姓程,人很实在。他说庄上一年能收两百两银子的租,加上果园和鱼塘,日子过得很宽裕。
关键是庄子后山,果然有一**海棠。
立冬已过,花期早过了。树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但光看那些枝干的架势,就能想象出春天开花时的模样。
程管事说:“这片海棠是老太君年轻时亲手种的。几十年了,年年开花,比京里哪个园子的都好。”
我在山坡上站了很久。
系统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春天的时候,能不能让师父下山来看看。”
系统顿了顿。
“你想你师父了?”
“嗯,”我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他一个人在山上,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