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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太君寿宴当天，谢府张灯结彩，京都大半权贵都到了。
沈明珠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褙子，挽着谢婉清的手臂站在门前迎客，笑意温婉，礼数周全。来往宾客夸她“不愧是谢家的外孙女”，她脸微微一红，低头说不敢当。
我站在人群后面，穿的是谢婉清特意给我做的新衣裳——月白素面褙子，配一根银簪，清清爽爽。
系统不满：“你看看你，再看看她。你这一身像来赴宴的吗？像来给人算命的。”
“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显贵。”
“不显贵没关系，”我理了理袖口，“今天的主角本来也不是我。”
寿宴设在花园水榭。席间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沈明珠被几位夫人围着夸赞，脸颊绯红，不时掩口轻笑，举止间已经有了几分侯府千金的从容。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菜。谢瑶不知什么时候摸过来的，凑到我耳边说：“青棠姐姐，我娘让我告诉你——明珠今天请了乐安郡主来。”
“乐安郡主？”
“裴言舟的表妹，”谢瑶压低声音，“从小跟明珠交好。而且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
系统立刻警觉：“裴言舟的表妹？那不是冲你来的吗？”
我点点头，继续吃菜。
果然，酒过三巡，乐安郡主端着酒盏朝我走来。
她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眉眼娇俏，下巴微微扬着，身边跟着三四个同样打扮体面的少女。
“这位就是青棠姐姐吧？”
我站起来。
“是。”
乐安上下打量我一眼，笑了。
“听说姐姐在道观里长大，会看**？”
“略懂。”
“那姐姐帮我也看看呀，”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这手相如何？”
周围人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聚拢到我身上。
系统说：“她在刁难你。手相不是**。”
我说知道。
然后握住乐安的手，低头认真看了看。
“郡主掌心红润，生命线绵长，是个有福之人。不过……”
“不过什么？”
我抬眼看她。
“郡主近日是不是跟人拌过嘴、动过气？右手指尖微凉，是肝气郁结的相。年纪小气性大，容易伤脾胃。”
乐安愣了愣，下意识抽回手。
她身后的少女小声嘀咕：“她怎么知道你前天跟世子吵架了？”
乐安脸色变了变，马上又笑。
“看来姐姐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我今天想请教姐姐的倒不是**，而是诗。”
四周彻底安静了。
沈明珠站起身，远远地柔声劝了一句：“郡主，姐姐在山里住得久，诗书上可能……”
“可能什么？”乐安打断她，“沈家是百年世家，沈家的小姐不会作诗？说出去谁信啊。”
沈明珠咬了咬嘴唇，像是不敢再劝，乖乖坐下了。
系统咬牙：“这套路我闭着眼都能演——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我问乐安：“郡主要我作什么？”
乐安指着水榭外一丛开得正盛的秋海棠。
“就以海棠为题吧。”
水榭里几十双眼睛都看着我。
谢婉清在对面急得脸都白了。沈敬山也皱紧了眉头。只有沈明珠，端着茶盏的姿态优雅至极，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我看着那丛海棠，想了很久。
然后开口：“我不会作诗。”
水榭里响起压抑的笑声。
乐安挑眉：“一句都不会？”
“不会，”我说，“不过我师父教过我一句话。”
“什么话？”
“海棠花好看，不一定会作诗的人才能夸。会种花的人，比会夸花的人更懂花。”
乐安愣住了。
我又说：“道观后山有一片野海棠。每年春天开的时候，师父说这花能入药，治妇人血崩。郡主若有机会去山里走走，就知道海棠不止好看，还有用。”
水榭里安静了几息。
忽然有人笑了一声。
笑得最大声的，是谢老太君。
老太君拄着紫檀拐杖，坐在上首，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一个‘会种花的比会夸花的更懂花’！乐安丫头，你今天踢到铁板了！”
乐安脸一红，跺了跺脚：“老太君！”
谢老太君招手让我过去。
我走到她跟前。她从腕上退下一只翡翠镯子，直接套到我手上。
“这只镯子，是我当年的陪嫁。今天给你。”
全场哗然。
沈明珠猛地站起来，茶盏翻倒在桌上，茶水淌了一地。
谢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
“明珠，你也过来。”
沈明珠白着脸走过去。
老太君说：“这些年你叫我一声外祖母，我疼你。但疼归疼，不能偏心。青棠是沈家的血脉，该她的，一样也不能少。”
沈明珠嘴唇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
她低头，轻声说：“外祖母说得是。明珠不敢争。”
系统在我脑子里啧啧称奇：“这老太君是个人物啊。今天这一出，既打了乐安的脸，又敲打了沈明珠，还当众给你名分。一石三鸟。”
我看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心里却有些发沉。
高兴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说不上来的不安。
寿宴散后，谢婉清在马车上一直握着我的手，眼圈泛红，却笑得合不拢嘴。
“娘今天太高兴了。老太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镯子，以后谁还敢小看你？”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回到揽月居，系统问我：“你今天明明可以借谢老太君的势，把沈明珠踩得更狠。为什么没那么做？”
我解下翡翠镯子，放在桌上。
“踩她有什么意思？”
“踩她能解气啊！”
我看着镯子在烛光下泛出的温润光泽。
“系统，我跟沈明珠不一样。她想要的是——我不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我回来了，她仍然想让所有人继续围着她转。”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不管别人围不围着我转，我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理想也太朴素了。”
“朴实吗？”
“别的宿主都想要权倾天下、大杀四方。你就想过好日子？”
我把镯子收进妆匣里。
“过好日子，才是最难的事。”
第二天一早，谢老太君派人送来一样东西。
不是首饰，不是衣裳，而是一封信。
信上说，谢家在京郊有一处庄子，田产丰足，佃户安稳。老太君想把这庄子给我，作为**后的私产。
——“女孩儿家，手里有田，心里不慌。”
信末还附了一句。
——“庄子后山有一**海棠。”
我拿着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系统说：“你外祖母这是真喜欢你。”
“嗯。”
“那你怎么不笑？”
我看着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轻声说：“因为她给的太多了。给得多，意味着有人会恨得更多。”
系统警觉：“你是指沈明珠？”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