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6
贺砚宁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手里的出院记录被捏得发皱。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正在把最后几件衣服叠进行李箱,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我想告诉你。”
“是你没让我说完。”
贺砚宁怔住。
那晚电话里的半句话像是终于重新钻进她脑子里。
“砚宁,我在医院,医生刚刚说……”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不知道。”
“对,你不知道。”
我点点头。
“因为你从来没觉得我的事情值得听完。”
想到那晚,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疼了,可心口还是狠狠缩了一下。
“那天我疼得连站都站不稳,倒在客厅的时候,是邻居听见动静帮我叫的120。”
“进急诊的时候没人陪,做手术的时候也没人等。”
“腹腔内出血近两千毫升,医生说我差一点就没能活着下手术台。”
贺砚宁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沈屿,如果我知道你要做急诊手术,我一定会过去。”
我心口发涩。
“所以一定要做手术,才值得你过去吗?”
她愣住。
我继续把衣服放进行李箱。
“如果只是我疼得站不稳,扶着墙也撑不住呢?”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在医院,连手术知情同意书都得自己签呢?”
“如果只是我想让自己的妻子来医院一趟呢?”
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不够,对吗?”
“不是……”
“可你做的就是这样。”
我合上行李箱。
贺砚宁突然伸手按住。
“别走。”
这是结婚三年来,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慌乱的语气留我。
以前我等她回家,她嫌我管得多。
我给她发消息,她觉得没必要秒回。
我生病想让她陪,她说成年人都有自己的事。
现在我真的不等了,她却开始怕了。
“沈屿,手术的事是我错了。”
她声音发哑。
“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机会?”
“贺砚宁,那二十七通电话就是机会。”
她的手僵在行李箱上。
“我最后接了。”
“是。”
我将她的手从行李箱上移开。
“可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你就挂了。”
说完,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经过客厅时,她突然追上来。
“你去哪住?”
“不关你的事。”
“沈屿。”
她抓住我的手腕,又像想起什么,很快松开。
“至少让我送你。”
“不用了。”
我看着她。
“我以前总觉得,夫妻之间总该有一个人多走一步。”
“可走了三年,我累了。”
门在身后合上。
贺砚宁没有再追。
直到电梯门关上,我才低头看了眼手机。
她的消息还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我没有点开。
这一次,终于轮到她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