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聘礼送回去的第二日，宫里送来消息。
漠北使团已在城外等候，明日午时前必须启程。
我让人将父母牌位和几箱旧物先送出城，又去了趟国公府。
谢珩正在书房。
见到我，他冷笑一声。
“怎么，后悔了？”
“我早说过，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我没有解释，只问他：
“明日陪我出城一趟，好不好？”
谢珩翻书的手顿了顿。
“去沈家别院？”
“嗯。”
他大概以为，我肯来找他，便是不再退婚了。
脸色也缓和下来。
“什么时辰？”
“巳时。”
我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只能明日。”
“若你不来，我便不等了。”
谢珩抬起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知道了。”
“你哪次闹着走，不是在原地等我去接？”
翌日，谢珩果然来了。
我已经披好斗篷，马车停在门外，车上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皱眉道：
“不是去住几日？怎么连婢女都不带？”
“有人在城外接我。”
话音刚落，另一辆马车停在沈宅门前。
云舒被侍女扶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衣，眼眶微红。
“谢珩，今日是我姐姐忌辰。”
“我想去城外清安寺上香，可山路难走，我有些害怕。”
谢珩下意识走到她身边。
“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云舒看了看我，勉强笑道：
“我不知道你已经答应陪沈姑娘出城。”
“我自己去也无妨。”
她转身时，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谢珩立即扶住她。
“你这样怎么自己去？”
他说完，才像是想起我还在一旁。
“阿昭，你今日先别去了。”
“我送云舒上完香，明日再陪你去别院。”
我望着他。
“我说过，我只能今日走。”
谢珩眉头皱起。
“不过是去别院，非得赶在今日？”
“云舒一年才祭拜姐姐一次，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能让给她？”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第一次去祭拜父母，也是谢珩陪着。
那时我不敢进祠堂，他便牵着我的手说：
“往后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曾问他，若有一日，我与旁人同时等他，他会先去找谁。
少年谢珩想也没想。
“自然是你。”
如今，我又问了一遍。
“谢珩，如果今日我一定要你选呢？”
他脸上的不耐再也遮不住。
“沈明昭，你非要在这种时候争吗？”
“云舒身体不好，又只有我能陪她。”
“你能不能懂事一次？”
我看着他扶在云舒腰间的手，轻声问：
“若你今日跟她走，我便不会再等你。”
“即使这样，你还是要走吗？”
谢珩沉下脸。
“拿退婚吓我一次还不够，现在又拿离家出走逼我？”
他替云舒掀开车帘，将她扶了上去。
“你先回府冷静冷静。”
“等我回来，再同你算这笔账。”
上车前，我最后问他：
“谢珩，你是不是一直觉得，不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在？”
他脚步一顿。
随即回头看我，神情里甚至带了几分好笑。
“不然呢？”
“除了我身边，你还能去哪里？”
马车缓缓驶远。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身后的嬷嬷轻声提醒：
“姑娘，再不走，便赶不上使团了。”
“走吧。”
我没有回沈宅。
而是登上了停在巷口的马车。
城外，漠北的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车驾启程前，我摘下腕间那根已经褪色的红绳。
八岁那年，谢珩亲手将它系在我腕上。
他说，只要红绳不断，我们便永远不会分开。
我珍藏了十二年。
如今轻轻一扯，便断了。
马车驶出城门时，我放下车帘，任车驾驶入茫茫风雪，此生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