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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梅宴那日,我本不打算露面。
老管家却匆匆来报:
“姑娘,云小姐开了东厢房,要用夫人留下的凤尾琴献曲。”
我赶到梅园时,琴已经摆上了高台。
云舒端坐琴前,谢珩正俯身替她调弦。
那把凤尾琴,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幼时我睡不着,母亲便抱着我坐在琴前,一遍遍教我拨弦。
她走后,我再没打开过琴匣。
谢珩明明知道。
“住手。”
满院宾客都朝我看来。
谢珩直起身,眉头微蹙。
“你怎么来了?”
我走上高台,按住琴弦。
“谁准你们动它的?”
云舒连忙起身。
“沈姑娘,我只是听闻此琴音色极好,想借来弹一曲。”
“若你不愿,我不用便是。”
她说着便要退开。
谢珩却拦住她。
“不过借用片刻,又不是不还。”
我看向他。
“你不知道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吗?”
“我自然知道。”
谢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一把死物而已,哪有人重要?”
死物。
母亲还在时,常抱着我坐在琴前,一遍遍教我拨弦。
她走后,我再没打开过琴匣。
可如今云舒想弹,它便成了谢珩口中无关紧要的死物。
他不是不知道这把琴对我有多重要。
只是比起我的难过,他更舍不得云舒失望。
我死死按住琴弦。
“别的都可以,这把琴不能动。”
谢珩眼中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沈明昭,别再胡闹。”
他大力挥开我的手。
我猝不及防,腰侧撞上石桌,疼得半晌没有直起身。
他俯身扶云舒坐好,低声安慰:
“别怕,你只管弹。”
琴声再次响了起来。
一曲尚未过半,忽然“铮”的一声,琴弦断了。
云舒痛呼着起身,衣袖带倒琴架。
凤尾琴朝石阶下摔去。
我下意识扑过去。
断弦割进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琴却仍重重砸在石阶上,断成两截。
“云舒!”
谢珩越过我,一把将她扶进怀里。
云舒脸色发白,指尖只有一道细小的血痕。
谢珩却紧紧握着她的手,厉声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我跪在石阶下,将断琴抱进怀里。
血顺着掌心,一滴滴落在琴身上。
谢珩终于看见我的伤,伸手来扶我。
“阿昭,你的手——”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云舒身边的侍女忽然开口:
“方才沈姑娘拦琴时,碰过那根琴弦。”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云舒轻声斥责:
“不要胡说。”
她越是这样,旁人看我的目光便越发古怪。
谢珩也沉下了脸。
“是你做的?”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是我?”
“你不愿让云舒碰琴,方才又当众阻拦。”
谢珩看了一眼云舒受伤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不该拿这种手段伤人。”
幼时,我曾被人污蔑偷了玉佩。
所有人都逼我认错,只有谢珩挡在我身前。
他说,我说没做,便是没做。
如今我还没有开口,他已经替我定了罪。
“向云舒道歉。”
他说。
我抱着断琴,慢慢站起身。
“院子给她了,琴也给她了。”
我看向谢珩。
“谢珩,你也给她吧。”
他的脸色骤然沉下。
“沈明昭,你闹够了没有?”
我低头看着怀中的断琴。
“够了。”
“以后都不会再闹了。”
当夜,我命人将婚服、凤冠和国公府送来的聘礼,全部送了回去。
谢珩没有来。
只让送聘礼的人带回一句话。
“让她闹。”
“等气消了,她自然会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