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门,那久违的泪珠还是滚了出来。
我仰头,刚想叹口气,谢叙就赶来了。
「听说瑶儿落水了。」
他的视线越过我,望向院内。
眼里的焦急如那身盔甲藏也藏不住。
我别过头摁去脸上的泪珠。
「对,救得及时,人应无事。」
他长长松了口气。
目光随之转到我身上。
看到我脸上的红痕时,他放松的面部再次紧绷:「孟伯父又打你了。」
他快步移到我身边,如往常一样,掏出随身携带的玉容膏:「瑶儿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往后她的要求你应着便是,没必要与她争执,不然每次吃亏的都是你,好不划算。」
我偏了偏头,避开他抹药膏的手。
「谢叙,我要进宫当女官了,我们的婚事就此作罢吧!」
他抬起的手顿在空中,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为何?」
熙朝自建立以来就设有女官制,由皇后娘娘统领,专管后宫和女子事宜。
但近几朝,天下太平,女子不如男子出行方便,越来越被困于那方寸之间。
渐渐所谓的女官也就是协助皇后娘娘处理后宫事宜的女子了。
和一般奴婢也无差别,但偏只有官家女子能担任,且只要胜任便终身于宫内,不可嫁人,不能回家。
甚少有女子愿意。
一次宫宴,我意外帮皇后娘娘解决了件临时发生的问题,便入了皇后娘**眼。
那时候我觉着不要家人不**人,人一生便什么也没有了。
如今,我回头看了看院里,里边我的母亲正左一声「幺儿」右一声「心肝」。
妹妹总算醒了。
我笑了笑:「谢叙,你知道默默望着一个人被在意十五年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她一出生,便没日没夜地哭,宫内宫外的大夫看了不少,甚至请了大师上门,都没任何作用。
后来,还是一位师太说可能是天性比常人更容易受外物影响,养育要保持绝对安静和安全,方解决了问题。
只是绝对的安静对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难。
而我也想要母亲。
所以每次只要我出现,妹妹就会恢复哭闹,母亲没办法只能让我站在院中。
一开始我也哭也闹,可嬷嬷说妹妹小,我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只需要等到妹妹能听话就好了。
能听话了,又说得等到能跑能跳。
能跑能跳了,还得等她及笄。
如今及笄了,还是等。
我不想等了。
我望向谢叙:「期待太耗人了,我想试试其他的可能。」
他沉默了会儿,恍然抬头:「你是因为瑶儿要在你前头出嫁?」
这顶多是让我下定决心的稻草。
但他想到了原由,便生起了气:「瑶儿就是性子上来了,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都是姐妹,你何必如此,用一生来做赌注。」
「等她性子过了,我自会找孟伯父说。」
「你我是彼此认定的人,一生很长,早几日晚几日影响不大。」
「女官这路,走上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往后你若后悔,瑶儿又想通了,你们姐妹该如何相处?」
这些话每一句都很有理,听上去也都是为我着想。
可每一句里都有别人。
类似的话我听了十几年,身体已经乏了。
明明都是她胡闹,为何要懂事的人是我?
我脾气也涌了上来。
决断道:「我不会后悔的。」
谢叙噎住了。
我压着气,不想再理他,只想尽快脱离这到处都让我讲理的地方。
见我转身,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