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震开,露出里面一沓又一沓染着血印的契书和当票。
「大小姐以为,我家爷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怔怔地看着那些纸张。
福伯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三年前,老国公获罪,罚没家产。您以为那十万两罚银真是裴家现成的?」
「裴家不过是个江南小商户,为了凑齐这笔钱救您全家,我家爷把祖宅和全部商铺都抵押给了钱庄,自己签了死契,去替人跑没人敢接的西北险路!」
「西北风沙大,匪盗横行,我家爷第一年就在沙漠里迷了路,靠喝马血才活下来,右腿被匪徒砍了一刀,至今阴雨天都疼得睡不着觉。」
我呼吸一滞,腿脚发软,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他从未同我说过,他走路明明好好的......」
「那是他怕您嫌弃他是个瘸子,每次见您之前,都要用烈酒**伤处,硬撑着走得同常人无异!」
福伯老泪纵横,又抓起底下的一叠药方摔在我面前:
「还有您平日里吃的血燕,穿的云锦,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
「国公府早就空了,夫人和您却还端着贵女的架子挥霍无度。我家爷为了填这个无底洞,冬天跳进冰河里替人捞沉船的货物,这才落下了肺痨的病根。」
「上个月那三千两,是他卖了裴家最后一块祖坟地,又在江南码头扛了半个月大包,一口血一口汗攒出来给您赎嫁妆的!」
「可您呢?您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拿命换来的银子,送给了那个弃您如敝履的崔恒!」
字字句句,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我一直以为,裴恕是个腰缠万贯的富商。
我以为他拿出几千两银子,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我以为他不碰我,是因为我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我甚至在心里嘲笑过他铜臭,嫌弃过他每次回来身上那股散不去的汗味和药味。
原来那不是铜臭。
那是他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