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国公府。
刚进前院,便看见崔恒坐在厅里喝茶。
我娘也在一旁陪着笑脸。
见我回来,崔恒起身迎上来,神色关切:
「阿宁,听说你去接裴恕了?他那种市井之人,受点皮肉苦算不得什么,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看着崔恒红润的脸色,再想到衙役说的那二十记实打实的水火棍,胃里突然翻江倒海。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崔恒,我给衙役的那两百两银子,是***要回去的?」
崔恒神色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我娘也是心疼我。再说了,裴恕家里有的是钱,他自己在牢里不会花钱打点吗,哪里用得着动你的体己。」
「阿宁,你别为了一个外人伤了我们之间的和气。」
我盯着他,心底第一次生出一股寒意。
裴恕身上的银钱,早在回京那日就全部交进了国公府的账房。
他去顶罪时,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
他怎么打点?
他就那样硬生生挨了二十棍。
我闭了闭眼。
「崔公子请回吧,我累了。」
崔恒还要再说,我娘却注意到了我手里的休书。
她一把抢过去看了一眼,不但没有半分担忧,反而喜出望外:
「这裴恕还算识相,知道自己配不上我们阿宁,主动写了休书。」
「阿宁,这下你自由了,正好可以同恒哥儿重新议亲。」
我猛地夺回休书,护在怀里。
「我不嫁。」
「裴恕只是跟我闹脾气,我还没答应和离,这休书不算数。」
我娘愣住了:
「你疯了?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走了就走了,你留恋他做什么?」
我没有理会我**叫嚷,径直去了裴恕住了三年的书房。
这是我成婚三年来,第二次踏进他的地方。
屋里很空。
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榻,和一摞摞摆放整齐的账册。
我走到桌案前,手指抚过冰凉的桌面。
角落里放着一个没来得及扔掉的油纸包。
打开一看,是几块已经发硬发霉的桂花糖糕。
是他生辰那日带回来的。
那天他在廊下站了那么久,把糕点护在怀里,最后却连一口都没吃上,就被我逼着去了顺天府。
我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糕点上。
这时,裴恕身边的老管家福伯走了进来。
「大小姐,我是来替我家爷收拾旧物的。」
我慌忙擦干眼泪,抓住福伯的袖子:
「福伯,裴恕去哪了?那个江南医女是谁?他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福伯后退一步,将袖子抽了出去。
「大小姐慎言,我家爷已经将您休了,他的去处,老奴不便透露。」
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强行替自己找补:
「福伯,我知道这次是我委屈了他。可我真的不知道崔母会把银子拿走,也不知道他染了病。」
「他要是生我的气,回来打我骂我都行,怎么能拿休书吓唬我呢?」
「你告诉他,我已经把夹袄做好了,只要他回来,我以后再也不见崔恒了,我同他好好过日子。」
福伯听完,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他走到书架旁,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木匣,拍在桌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