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裴砚盯着文书:“初六?”
“正是三日前。”
“你们认错人了。”
他把文书推回去,声音陡然拔高。
“她还给我回过信!”
沈娇娇往他身边靠:“是不是姐姐也学我们,故意——”
“这是官府核验过的死亡文书。”
官差打断她。
裴砚没有看她,只叫小厮立即去济世堂查问。
他仍站在喜堂正中,手里攥着那块碎玉。
许氏弯腰捡帕子,两次都没捡起来。
小厮回来时,身后跟着药童。
裴砚迎上去:“沈知微呢?”
药童红着眼,从怀里取出一张折纸。
“师父叫我带来给您。”
纸展开,那个末笔拖长的“好”字露了出来。
裴砚一把接过:“就是这封信,她答应了婚期不改。”
药童望着他:“这是她咽气前写的。”
裴砚的手停住。
“我扶着她的手腕,她写完,就再抬不起来了。”
纸翻过来,背面三个字端端正正。
这才乖。
药童哽咽着问:“我们请人来认领遗体,您就回了这三个字?”
裴砚看向桌上的文书。
腊月初六,亥时三刻。
他回信时,已经是初七清晨。
纸边在他指间发颤。
沈怀璟上前:“可曾查清姓名?”
药童猛地抬头:“玉牒是她的,字也是她的,你们还要查什么?”
沈怀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许氏扶住桌沿:“我去认。”
裴砚忽然越过众人往外走。
沈娇娇抓住他的衣袖:“砚哥,吉时......”
他猛地抽回手。
“停了。”
门口的喜乐才吹起一个调,便被他喝断。
去济世堂的路上,裴砚始终攥着那张纸。
许氏几次想问他什么,见他盯着纸背,又闭上了嘴。
马车刚停稳,他便跳了下去。
大夫站在屏风旁,看见他身上的喜服,缓缓让开。
榻上盖着一整幅白布。
裴砚停在榻前,身后是踉跄赶来的许氏与沈怀璟。
“我得亲自认。”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伸手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揭开,裴砚的手停在半空。
沈知微闭着眼,嘴角留着未擦净的血痕。
还是城楼上那身素白襦裙,衣襟的血已经干透。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指腹碰到掌心结起的血痂。
那日她弯腰捡花,他嫌她糟蹋东西,连这处伤都没看一眼。
“知微。”
他把她的手拢进掌中。
“我来接你了。”
没有回应。
